
崇餘望在南宅門口堵了她整整三天。
南書瑤不見他,也不再接他任何電話。
文定那天一早,南家老宅門前停滿了車。
霍家的聘禮隊伍從山腳一路鋪到山頂,紅綢鋪地,三十六抬嫁妝箱一路抬進南宅正廳。
南書瑤換上一身正紅的文定禮服,盤了發,簪了那支她母親留下的累絲金鳳。
鏡子裏的人蒼白、削瘦,眼底卻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霍北馳一身黑色西裝親自上門來接。那男人比她在照片裏見到的更挺拔,眉骨高,眼睛黑,非洲的日頭把他曬成了小麥色。
他見到她,愣了一秒,隨即利落單膝跪下。
“南小姐,我霍北馳這輩子沒跟女人說過軟話。但今天站在您麵前,隻說一句,從今往後,誰要動您一根頭發,先從我霍北馳屍體上踏過去。”
南書瑤垂眸看他,唇角微微翹起。
三年了。
三年來她聽過最像承諾的承諾,是崇餘望在ICU裏那句“這條命就當是您賞的”。
如今回頭去看,那句話輕飄飄得不值半兩。
她伸手,把霍北馳從地上扶起來。
“霍先生請起,這一跪,南某受不起。”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往後婚姻之事,您敬我一分,我還您十分。”
霍北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成交。”
正廳裏,霍家老爺子捧著聘書,一封一封翻給南震看。
南震點頭應下,親手在婚書上蓋下南氏家主印。
朱砂紅印落定那一刻,前廳大門轟然被人撞開。
崇餘望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薑暮雪,薑暮雪臉色蒼白,手裏還舉著一張B超單。
“南書瑤。”
崇餘望的聲音幾乎是撕裂的:“暮雪肚子裏還有一個。”
滿廳嘩然。
薑暮雪把B超單舉高,聲音顫抖:“餘望哥哥說的沒錯,我肚子裏原本是雙胞胎,之前小產掉的是哥哥,弟弟還在,醫生說再小心養,能保下來。”
“南太太,我隻求您一件事,讓餘望哥哥娶我,給弟弟一個父親。”
南書瑤慢慢抬起眼。
目光越過薑暮雪,落在崇餘望臉上。
她看見他眼底那一點慌亂,那一絲愧疚,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解釋。
三年夫妻,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她閉著眼都認得。
所以她太清楚了。
那張B超單,是真的。
那個孩子,也是真的。
那麼三年前她在東南亞中彈流產的那個孩子,那個她連性別都沒來得及知道、卻讓她此後再無生育可能的孩子。
是不是也早就在那時候,就被這個男人親手推進了陷阱裏?
南書瑤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水光。
卻隻有一絲。
她伸手,從霍北馳手裏接過南氏家主印,對準婚書上自己名字的位置,重重按下。
朱砂再落。
“崇先生。”她抬眼,笑了一笑,“我三年前丟的那個孩子,是男是女?”
崇餘望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血色盡失:“你說什麼?”
南書瑤一字一頓。
“東南亞那一槍,穿的是我的小腹,你在ICU裏醒來的第三天,我已經躺在另一家醫院的手術台上了,主刀大夫姓陸,我還留著手術同意書,簽字人那一欄,是空的,因為我沒有丈夫,也沒人來告訴我,那個孩子的父親,三年後會抱著另一個女人的B超單,闖我的訂婚宴。”
滿廳死寂。
薑暮雪手裏的B超單,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崇餘望踉蹌了一步,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狠狠捅 進了一把刀子。
“瑤瑤。”
“別喚我。”南書瑤打斷他,聲音清冷,“崇先生,三年的賬,今日清一半,剩下那一半。”
她回頭,朝身後的霍北馳伸出手。
霍北馳毫不猶豫握住。
她抬眼,笑意終於徹底漾開。
“你永遠都還不清,現在開始消失在我麵前。”
說完這句,她轉身便走。
霍北馳呆站了一會兒,隻當她又鬧大小姐脾氣了,等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她一步一步踏出南家正廳的朱紅門檻。
三十六抬嫁妝跟在後頭,浩浩蕩蕩往山下去。
南書瑤沒有回頭。
她抬手,將發間那支累絲金鳳,輕輕取下。
順手扔進了腳下那口正在被抬出門的嫁妝箱裏。
金鳳落進箱底的那一聲輕響,她聽見了。
此生不會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