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書瑤回到南宅時,是淩晨三點。
前廳的燈都還亮著,她脫了高跟鞋,光著腳走上二樓。
剛推開臥室門,一隻冰冷的手就從後頭扣住了她的頸。
崇餘望。
他比她回來得更早。
他反手一帶,南書瑤整個人跌在床上。
他騎在她身上,雙手扣住她的手腕壓在枕畔,眼底的赤紅比在辦公室那次更甚。
“南書瑤,暮雪的孩子沒了。”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磨出來的,“你知不知道那是個男孩?七個月了。”
七個月?
南書瑤愣了一下。薑暮雪電話裏說的是五個月。
她還沒開口,崇餘望已經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B超單,一把按在她臉上。
“看清楚,七個月整,也就是說我和她,在結婚紀 念日之前,就有了這個孩子。”
南書瑤怔怔看著那張B超單上的胎兒輪廓。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南書瑤簽下那紙契約婚書的時候,薑暮雪腹中那顆種子,就已經生了根。
原來那間半山琴房裏彈肖邦夜曲的手指,三年來從未為她落下過一鍵,是因為每一晚的琴聲都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原來崇餘望在ICU裏說的那句“這條命就當是您賞的”,是他早就打算好的,用一輩子的謊,還她半條命的情。
心口某處終於不再鈍痛,變成了徹底的空。
“所以呢?”南書瑤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崇先生今晚摸上我的床,是要我以命償命?”
崇餘望冷笑:“償不起,但你得明白,嫁進崇家的人,動不得崇家的骨血。”
他一抬手,門口兩個黑衣保鏢押了個人進來。
南書瑤看清那張臉時,身子一軟。
林媽。
從她三歲起就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前年她母親過世前,一手把她交到林媽手上。
林媽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嘴角有血,看見她就哭了出來:“小姐。”
崇餘望把一瓶玻璃小瓶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馬錢子素,五毫升下去,一個六十歲的老人,熬不過兩個鐘頭。”
“南書瑤,你親手推了暮雪,害她流產,按規矩,你該替她擋這五毫升。”
南書瑤盯著那瓶透明液體,手心沁出冷汗。
她看向林媽那張驚懼的老臉,看向她顫抖的嘴唇。
“崇餘望,”她聲音平靜,“林媽是我的人,與崇家半分不相幹,你要罰,衝我來。”
崇餘望垂眸看著她,唇角扯出一個極諷的弧度。
“南小姐既然這麼說。”
他抓起床頭那瓶藥,親手擰開,遞到她嘴邊:“張嘴。”
南書瑤抿唇,偏開臉。
崇餘望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頜,力道狠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張嘴。”
藥水順著唇角灌了進去。
南書瑤的喉嚨一瞬間像燒了起來。
五毫升,她一飲而盡。
隻有她自己知道,從小在港城地下圈摸爬滾打長大的南家二小姐,三歲起就被父親逼著一日一勺小劑量馬錢子素。
抗毒是南家女兒必修的第一課。
她對這玩意兒的耐受量,早就超過常人三倍。
但崇餘望不知道,他以為他在看一場自己妻子用命抵罪的戲。
南書瑤咽下最後一滴,抬眼看他:“崇先生,這杯敬你,願我下輩子,不識得你半分。”
她說完這句,眼前便開始一陣陣發黑。
三倍耐受也扛不住五毫升的猛量。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聽見門口有人驚呼。
是父親趕到了。
也好,林媽能保住命。
她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