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的皇後大選，由我這個太後坐在珠簾後親自賜花。

二十年前，我也曾穿上嫁衣，滿心歡喜等候發轎。

我本來要嫁給風光霽月的探花郎。

卻被堂姐打暈在房中，被代替她送上了入宮的喜轎。

她如願嫁了探花郎，一生順遂安穩。

而我被迫嫁給變態病嬌皇帝，在吃人的皇宮裏苟且偷生。

我宮鬥了整整二十年，雙手沾滿鮮血，終於坐上了太後之位。

今日，一個與堂姐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嬌俏貴女，跪在殿前參選。

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滿心以為能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我盯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將手中的牡丹隨手擲進炭盆裏，冷笑出聲：

“品行不端，不允留牌。”

......

“太後娘娘，您的花是不是扔錯地方了？”

幫我一起選妃的玉榮公主皺著眉出了聲。

“方才彈琴的可是國子監祭酒裴鵠的女兒，裴青音，江南第一才女，才貌雙全。”

“你把牡丹花扔進炭盆裏算怎麼回事？”

“算她不夠格入主中宮。”

我語氣冷淡的端起了茶杯，玉榮公主一臉不惑的看著我喝完茶。

“還有比她更夠格做皇後的嗎？”

“她出身五姓七望的裴家，父親是國子監祭酒裴鵠，母親出自崔氏。”

“裴鵠中了探花郎之後外放蘇州當知府，如今回京又任國子監祭酒，朝中半數大臣皆是他的門生。”

“裴青音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江南第一才女，素有端莊賢淑之名。”

“自幼就是按照名門宗婦的標準培養的。”

我放下茶杯，細細打量著那個跪在台階下的姑娘，跪的筆直。

看著被我扔進炭盆快要燒完的牡丹絹花，紅了眼眶。

“太後娘娘，雖然青音自幼長在江南，但是祖母從小就派了宮中嬤嬤悉心教導。”

“是青音哪些舉動未能盡如人意？”

她嬌滴滴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輕顫。

我一件件拿起宮女呈上的小葉紫檀托盤裏的物件。

“這個雙麵蘇繡的‘金縷織霞’和字畫‘春山疊翠’都是出自你手？”

“回太後娘娘，這些都是臣女孝敬太後娘娘的。”

“都是你親手所做？”

“是。”

我把東西全部放回托盤。

“如此倒是有趣了。”

我選擇不點破，因為時機尚未成熟。

玉榮公主倒先沉不住氣了。

“太後娘娘，您這是何用意？”

“裴姑娘的琴棋書畫、刺繡女紅都負有盛名，難不成還會作假？”

“哀家可沒有這麼說。”

“那太後娘娘為何不把牡丹花賜給裴家姑娘？”

“難不成哀家還沒有權利決定賜誰花嗎？”

我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案幾上。

玉榮公主這才覺的自己剛才太過以下犯上了。

“太後娘娘息怒！”

玉榮公主起身跪在了我麵前。

賠完罪，又往前膝行了幾步，湊到我跟前。

“太後娘娘，新皇登基不久，朝中大臣半數是裴家人和裴家的門生......”

“玉榮，你也跟著累了一日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沒有讓她說完。

裴青音還在地上跪著，眼淚一顆顆砸在大殿的金磚上，但還維持著世家貴女的端莊。

“太後娘娘，臣女是何處做的不妥當。”

“還請太後娘娘給臣女指點一二，再給臣女一次機會，臣女是真心愛慕陛下。”

她言語真摯的讓人無法拒絕，甚至帶著一點乞求。

透過她，好似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隻是，那時候的我，比她的境地慘了不止百倍。

二十年前出嫁那日，我滿懷期待，早早起來梳洗上妝。

準備嫁給心心念念的探花郎裴鵠。

結果剛上完妝，就被同一日出嫁，要被送進宮的堂姐帶人套上了宮裏的妃嬪喜服。

綁起來塞進了進宮的小轎。

我哭喊著求他們。

“我是崔沐，不是崔溪，我要嫁的是裴鵠，求求你們把我換回去。”

隻是下人都被堂姐崔溪打點過了，沒有一個人幫我。

大殿裏竊竊私語的聲音把我從痛苦的回憶裏拉了回來。

“哀家說過了，你不夠格入主中宮，裴姑娘請回吧!”

她忍住嗚咽，斂衽行禮，隨後捂嘴哭著走出了大殿。

玉榮公主的目光粘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這才轉過身來麵色不虞的看著我。

“太後娘娘，陛下也曾透露過喜歡裴姑娘，您這樣做，不怕陛下跟您離心嗎？”

我慢條斯理的翻看著其他貴女送來的作品。

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隨他。”

結束之後，我的心腹嬤嬤前來稟報。

“太後娘娘，玉榮公主離開後遣人把今日大殿上的事情告訴裴祭酒和夫人了，讓他們自己進宮來求您。”

我把裴青音的刺繡和畫作放進一個匣子，上了鎖。

我等了二十年，終於要等到這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