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起身,走向琴台,雙手撫上琴弦。
柳霜霜在場中翩翩起舞,紅衣翻飛,舞姿張揚。
隔著人群,我看到我的夫君連酒杯傾斜灑出了酒水都未曾發覺。
他就像一個隱忍的信徒,目光貪婪又克製的追隨著柳霜霜的每一個動作。
即便親手將她送上龍床,也要保她一世榮華。
這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愛意,刺的我雙眼發酸,指尖發顫。
“錚”的一聲脆響。
琴弦斷了。
我的手指被割破。
柳霜霜的舞步卻完美收尾。
太後連聲叫好,賞賜流水般抬了上來。
回府的馬車上,陸之珩捧著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把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他眉頭緊鎖,動作輕柔的怕弄碎了我:
“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似乎在心疼我,可我分明從他低垂的眉眼間,捕捉到了掩飾不住的狂喜與落寞。
狂喜於他的霜霜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太後的青睞;
落寞於,他深愛的女人,即將徹底屬於另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滿意了嗎?”
他動作一僵,抬眼看我:
“棠棠,我知道今日委屈你了。但霜霜初入京城,根基尚淺,她需要太後的青睞才能在後宮立足。”
“你是首輔夫人,大度些,別跟她計較。”
大度。
他拿妻子的尊嚴,拿自己的壽命,去成全他見不得光的偉大愛情,最後卻還要我大度。
我猛的抽回手,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真正多餘的。
我會成全你們,也放過我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
柳霜霜順利入宮,一步步晉升被封為貴妃。
離皇後的寶座,隻有一步之遙。
而我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可最近,我卻感覺不到胎動了。
太醫來把過脈,總是欲言又止,隻說讓我靜養。
我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子夜時分,我再次翻開那本熟悉的賬冊。
陸之珩的名字下方,赫然多了一行新字。
【追加五年未出世孩子的健康。】
【換柳霜霜入主中宮。】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眼前一陣陣發黑。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不行!唯有這個不可以!
難怪我的孩子不再動了。
難怪太醫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我的孩子,在我的肚子裏,被他的親生父親,一點點剝奪了活下去的權利。
陸之珩回來時心情極好,眉眼間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宮裏傳出消息,柳貴妃深得聖意,即將冊封為後。
他帶著一身寒氣,卻先去火盆邊烤暖了,才敢靠近我。
“棠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獻寶似的打開食盒。
是宮裏才會有的荔枝。
可我知道,這荔枝,陛下近日隻賞給了柳霜霜。
“陸之珩。”
我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就算是泄露賬冊內容會得到懲罰,我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你是不是去了第八號當鋪?”
他剝荔枝的手,猛的頓住。
“你是不是,當了我們孩子的健康?”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晶瑩剔透的荔枝從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身上裹滿了臟汙。
就像他一樣。
陸之珩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在發什麼瘋?”
他語氣帶上了明顯的煩躁和掩飾。
“什麼當不當的,你最近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得了失心瘋?”
他還想伸手來拉我。
“太醫說你孕期容易多思多慮,我這就讓人去熬一副安神湯......”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突然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劇痛。
“來不及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根本......”
“棠棠!”
陸之珩臉色大變,衝過來想要抱起我。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蜿蜒而下。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