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徹底安分了。
道完歉之後,沈渡後續怎麼處理的,我也沒再過問。
係統說近期會安排一場意外,讓我合理下線。
不用再硬著頭皮做任務,不用再昧著良心欺負他。
我瞬間覺得輕鬆不少。
甚至看見他又把獎學金寄回那個虐待過他的寄養家庭,我也隻是平靜地收回視線。
沈渡抿唇跟我解釋:「養母生病了,需要住院費。」
我沒再像以前那樣暴跳如雷罵他蠢,而是真誠道:
「嗯,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沈渡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我。
我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轉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決定放棄的那一刻起,我忽然不用再扮演一個壞人了。
然後才發現,這兩年裏被我當工具人使喚的反派——
其實挺讓人心疼的。
一個人扛著全世界的惡意,還能笑著給我帶早飯。
沈渡顯然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這天晚自習,他破天荒地沒有去幫我打水,而是坐在座位上,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最後他試探著開口:
「棠棠,你是不是......因為前天我凶了你,所以不開心了?」
我一愣:「什麼?」
「就是......那天我叫了你全名。」他聲音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愧疚,「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竟然以為我這幾天不使喚他,是因為他凶了我一次,我在跟他賭氣。
還沒等我回答,沈渡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忽然說: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我帶你去學校天台看日落嗎?」
「我之前說天台鎖了不讓上去......明天我去找管理員借鑰匙,帶你上去。」
那是我很早之前為了刺激他隨口提的要求。天台是學校明令禁止的區域,我本意是想讓他犯校規,增加他跟學校的矛盾。
他當時拒絕了。
現在卻為了討好我,主動答應。
我心裏一陣說不上來的滋味,最後隻是點點頭:
「好。」
第二天下午,沈渡真的借到了天台鑰匙。
我跟著他爬上頂樓,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風很大,夕陽將整個校園染成暖橘色。
沈渡站在我旁邊,難得露出一個放鬆的笑:
「好看嗎?」
我看著遠處的晚霞,輕輕「嗯」了一聲。
然而下一秒。
樓梯間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校霸陳磊帶著四五個人衝上來,一把推開鐵門,看到沈渡就樂了:
「喲,還真在這兒。」
他歪著頭,拿手機對著沈渡晃了晃:
「上次你讓人撤了我兄弟的競賽資格,這事兒還沒完呢。」
「今天你要麼給我跪下道歉,要麼——」他朝天台邊緣揚了揚下巴,「就從這上麵翻下去。」
沈渡下意識往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陳磊注意到我,挑了挑眉:
「正好,她也別走了,都留下來陪著。」
兩個人堵住了唯一的樓梯口。
沈渡依舊沒有還手的意思,隻是低聲跟我說:
「別怕,他們不敢真的怎樣。」
但他沒注意到,我臉上並沒有害怕的表情。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
係統本來就要安排一場意外讓我離開這個世界。
而現在,天台,高處,意外。
所有條件都齊了。
而且沈渡被我欺負了兩年,如果知道能擺脫我這個瘟神,應該也會鬆口氣吧。
我在心裏對係統說:
【不用另外安排了,就現在,準備傳送。】
係統應了一聲。
我趁陳磊朝沈渡逼近的空當,悄悄後退了兩步。
退到了天台護欄邊。
風從背後灌進來,猛烈又冰涼。
沈渡正跟陳磊對峙,餘光忽然掃到我的位置。
他臉色驟變。
「薑棠——!」
我朝他笑了一下。
然後翻身,從天台一躍而下。
失重感瞬間席卷全身,風聲灌滿耳朵。
我聽到頭頂傳來沈渡瘋了一樣的嘶吼。
那個永遠溫和安靜、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
發出了一聲我從未聽過的、近乎野獸般的慘叫。
「薑棠——!!!」
那聲音裏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徹底地、不可逆轉地碎裂了。
係統播報響起:
【即將傳送回現實世界。】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我恍惚聽到天台上傳來一聲悶響。
好像是什麼人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又好像是拳頭砸進血肉裏的聲音。
【傳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