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宮裏,兩盞燭火映照著一個枯槁的身影。
李太妃跪坐在蒲團上,手裏掐著佛珠,對著一尊鎏金佛像念經。
我跪在她麵前,一字一頓:
"娘娘,狸貓換太子的局,又來了。"
佛珠驟停。
她緩緩睜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誰?"
"太醫院女醫盛懷櫻,皇後是我的至親。"
我急切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皇後有孕,卻被太後和貴妃設計催產而死!他們還用狸貓換太子!這分明就是二十年前的舊事重演!"
"與我何幹?"
李太妃重新撚動佛珠,語調死寂。
"皇後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現在發生的和二十年前的真相,隻有娘娘您能作證!"
"作證?"
李太妃忽然笑了,笑聲比哭還難聽。
"證什麼?證當今聖上不是太後親生的?證太後當年靠換我兒子才坐上這個位子?現在又為了外甥女故技重施?"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翻舊賬,就是動搖國本!我的兒子已經當了皇帝,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攥緊拳頭,望著她佝僂的背影,追問道:
"您當真不在乎......他喊誰母後?"
李太妃叩拜佛像的手,僵在半空,顫著嗓音:
"我不翻案,皇上就還是真龍天子。我若翻案,就是把他推向萬劫不複。我不能如此自私!"
我不甘地盯著她,這時,眼前又浮現出那滾動的彈幕:
【別白費力氣了,李太妃活不了多久了。】
【那尊佛像是太後賜的,佛像肚裏灌滿了朱砂。朱砂遇香燭烘烤,日日釋放汞毒。】
【這李太妃吸了這麼多年,早就病入膏肓了。】
我渾身冰涼。
目光死死鎖定那尊鎏金佛像。
李太妃還在叩首,鼻息正對著佛像。
雖然汞毒無色無味,但我常年接觸藥材,一眼就聞出這是專供皇室的帝王砂。
"娘娘!小心!"
我猛地衝上前,一把舉起佛像,狠狠砸在地上。
"砰——"
佛像碎裂。
金漆殼裏,滾出一大團暗紅色粉末,散落在蒲團上。
李太妃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這是?"
"娘娘,您每日叩拜的佛,肚裏灌的全是朱砂。香燭一烤,汞毒便從裂縫中滲出。您叩首焚香,一吸便是二十年。"
李太妃的嘴唇劇烈顫抖,臉色灰白如紙。
"她......她竟要殺我......"
"太後好算計。"我攥緊拳頭道,"等您毒發身亡,對外隻說久病不治。一個被遺忘的廢妃,死了也沒人問。您的兒子,就永遠都不知道有您這個母親的存在。"
李太妃沉寂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為何這麼執著替皇後伸冤?"
"因為她救過我的命。"
當初我被人販子拐走,將要打成殘廢行乞之際。
是小姐發現了我,那時謝府並不缺丫鬟。
但小姐還是固執地以要一個試藥丫鬟的名義,將我買了回去。
後來小姐又幫我找回家鄉,和失散的母親團聚,還一心支持我一個女子學醫。
是她給了我生的希望,給了我陪在她身邊的機會。
如今我決不允許她死得不明不白!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李太妃緩緩撐起身子。
她看著我,渾濁的眼中漸漸有了光。
"二十年了......我連他一麵都沒見過。他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真相,該見天日了。"
李太妃閉上眼。
一滴濁淚砸在蒲團上。
片刻後,她睜開眼,撐著地起身道:
"走,去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