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預產期前一周,老公和婆婆在自駕遊途中墜崖身亡。
保險公司的人比認屍通知來得還快,說兩百萬意外險必須直係親屬簽字才能理賠。
我挺著肚子趕到派出所,在銷戶申請上簽下名字。
“同誌,遺體確認無誤的話,我想盡快火化。”
“另外,我老公名下那套婚前房,死亡證明下來後是不是就能辦繼承了?”
警察抬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三天後,骨灰盒還沒涼透,我收到了婆婆發來的短信。
“兒媳,戲演完了,快把賠償金打過來,我們在泰國等簽證。”
我回了條語音,聲音哽咽:“媽,您說什麼呢?您和衛國不是已經死了嗎?”
然後拉黑,關機,在平板上繼續挑月嫂。
1
我預產期前一周,老公和婆婆在自駕遊途中墜崖身亡。
交警打來電話時,我正在給待產包疊嬰兒服。對方說陳衛國的車衝破了盤山公路護欄,搜救隊在穀底找到了燒焦的殘骸,兩具遺體已麵目全非。
我愣了三秒,然後扶著腰慢慢坐到床上。
掛了電話,我先打給了保險公司。
接線員查詢後告訴我,陳衛國三個月前投保了兩份高額意外險,受益人都是我,保額共計兩百萬。
“林女士,這種情況我們需要您提供死亡證明、銷戶證明、火化證明,以及公安機關出具的非自殺他殺證明。”
“好的,我盡快辦。”
第二個電話打給我媽,我哭得聲嘶力竭:“媽,衛國和婆婆出事了......”
哭完後,我給閨蜜發了條語音,壓低聲音:“幫我查一下,陳衛國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和開房記錄。”
完事後,我打開冰箱,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
牛奶進微波爐的三十秒裏,我盯著窗外發呆。
陳衛國不會開車。
結婚兩年,他連小區地庫都沒進去過,每次出門都是我當司機。他說男人坐車後排才有派頭,方向盤是司機該摸的東西。
而婆婆,暈車暈到坐公交都要提前吃三片藥。
這樣的兩個人,突然自駕遊,突然墜崖,突然死得連臉都認不出來。
而且死前還很奇怪的投了200萬意外險。
微波爐叮了一聲。
我端起牛奶,吹了吹浮末。
不管他們玩什麼把戲,死了還是沒死,我的生活還要繼續。
畢竟,我現在是孕婦,一個人,得照顧好自己。
保險公司的人來得比警察還快。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拎著果籃和文件夾,進來打過招呼坐在我家沙發上。
“林女士,節哀,陳哥生前是我們公司的優質客戶,這筆理賠我們一定盡快推進。但流程上需要您作為受益人,盡快完成銷戶和火化手續。”
我抽了張紙巾按在眼角,沒按出水。
“我明白,隻是......遺體還沒確認,我還能見他們最後一麵嗎?”
“這個......”
對方猶豫了一下:“警方說燒毀嚴重,建議直接走DNA比對。如果您情緒上接受不了,可以委托全權處理。”
“到時候去辦個手續,露個臉就行。”
我低下頭,肩膀抖動。
“那就......全權委托吧,我肚子太大了,實在經不起折騰。”
他鬆了口氣,從文件夾裏抽出幾張紙。
“您簽個字。”
我接過筆,在委托書上簽下名字,然後狀似無意地問:“對了,理賠款大概多久能到賬?”
“材料齊全的話,十五個工作日。”
“那陳衛國名下的房產呢?他婚前買的,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繼承了?”
對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得這麼直接。
“這個......您得谘詢房產交易中心,不過有死亡證明和結婚證,應該不難辦。”
我點點頭,把筆還給他。
門關上後,我臉上的表情收得幹幹淨淨。
2
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陳衛國的電腦。
密碼是他的生日,他從來沒防過我,因為在他眼裏,我是個連他工資卡密碼都猜不到的蠢貨。
相冊裏最近刪除的照片還留著。
三天前,定位雲南某邊境縣城,一張酒店大床房的照片,床邊有兩杯喝過的咖啡。
婆婆穿著碎花裙在鏡子前比劃,笑得滿臉褶子。
我截了圖,發給自己,然後永久刪除。
最後清空最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摸了摸肚子。
“寶寶,你爸和你奶奶想玩個遊戲。”
“媽媽陪他們玩。”
派出所的戶籍窗口,我挺著肚子遞上材料。
“同誌,我來給我老公和婆婆辦死亡銷戶。”
女警接過事故認定書和DNA比對報告,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林女士,遺體您確認過了嗎?”
“警方說燒毀嚴重,建議我別看了。”
我聲音發顫,撫摸了一下肚子:“而且我月份大了,可能受不了這個打擊,我實在不敢看。”
她抬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幾秒裏,我維持著一個即將臨盆、丈夫驟亡的寡婦該有的蒼白和恍惚。
“理解。”
她低下頭,在係統裏錄入信息:“銷戶辦完後,戶籍注銷,身份證失效,後續房產繼承、保險理賠都需要這個證明。”
“謝謝同誌。”
我接過回執單,又問:“火化手續是在殯儀館辦嗎?”
“對,拿著死亡證明和銷戶證明去就行,您家屬......”
“沒有家屬了。”
我扯了扯嘴角:“就我一個。”
她沒再說話,遞過來一張殯儀館的聯係卡。
我轉身往外走,聽見她在身後輕輕歎了口氣。
殯儀館的手續比想象中簡單,有理賠員幫我弄。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我要不要買骨灰盒,我說要最便宜的。
“告別儀式呢?”
“不用了,直接火化。”
“林女士,您確定嗎?最後一麵也不見?”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再抬頭時眼眶紅了。
“見了,我也受不了,不見,我還能騙自己他們隻是出了遠門。”
工作人員不再勸,遞過來一張確認單。
我在家屬確認遺體身份那一欄簽下名字。
火化定在第二天下午。
我沒去。
委托了殯儀館全權處理,骨灰暫存,等我情緒穩定後再來取。
實際上,我在家睡了一個好覺。
孕晚期的失眠困擾了我兩個月,這是第一次一覺睡到中午。
3
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貓眼外麵,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人,是法院的人。
“林舒女士?陳衛國的債權人委托我們送達訴訟材料,陳衛國生前以個人名義借款八十萬,現在債權人要求繼承人您在繼承遺產範圍內承擔清償責任。”
我打開門,接過那遝材料,手指微微發抖。
八十萬。
陳衛國,你不僅假死,還留了這麼大一筆債給我。
我翻到借款合同最後一頁,借款人簽字龍飛鳳舞,日期是兩個月前。
而陳衛國的工資卡餘額,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拿什麼抵押借的八十萬?
我翻到附件,看到了抵押物清單。
那套婚前房。
那套他婚前買的、首付我出了一半、月供我還了兩年、但房產證上隻有他名字的房子。
我扶著門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肚子一陣發緊。
法院的人慌了:“林女士,您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擺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沒事,材料我收下了,麻煩轉告對方,我先生已經去世,遺產繼承程序還沒走完。等死亡證明和繼承公證辦完,該我承擔的,我不會躲。”
門關上,我靠在門板上,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從未撥過的號碼。
“周律師嗎?我是林舒,您之前說想接我的離婚案子,現在不用離了,改打遺產繼承官司。對,我老公死了,但死得不太幹淨。”
周律師到我家時,帶了一整箱卷宗材料。
她四十出頭,短發,沒化妝,眼睛裏透著一股精明。
“林女士,情況我大概了解了。假死騙保、偽造死亡、惡意負債,這三件事如果坐實,陳衛國涉嫌保險詐騙罪、偽造身份證件罪,還有可能涉及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罪,如果他之前就有被執行的案子。”
“他之前欠過網貸,我幫他還過一次,五萬。”
周律師挑了挑眉。
“有轉賬記錄嗎?”
“有。”
“借條呢?”
“沒有,他說夫妻間打什麼借條。”
周律師冷笑一聲:“典型的套路。那五萬大概率是舊債的利息,他還進去又借出來,窟窿越滾越大。現在這八十萬,應該是最後一搏,拿房子做抵押,錢到手後假死脫身,讓你這個孕婦背債,他和老太太拿著保險理賠遠走高飛。”
我攥著水杯,指節發白。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兩步走,第一,申請凍結那套房子的繼承過戶,防止債權人搶先執行。第二。”她頓了頓:“讓他永遠也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