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裏一片死寂。
時間仿佛停了。
蘇晚意舉著手術刀的手,僵在半空。她口罩上的眼睛裏,全是震驚和不可思議,像是活見了鬼。
她旁邊的周率,“啊”的一聲尖叫出來,臉色慘白,連退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器械盤。
“哐當!”
一聲巨響,金屬器械掉了一地。
這聲巨響像個開關,驚醒了手術室裏所有的人。
醫生和護士都用驚駭的目光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鬼。
我沒理他們。
我慢慢地從冰冷的手術台上坐起來。
手腕和腳踝上的束縛帶,被我一個個解開。
然後,我把身上薄薄的手術服往下拉了拉,遮住胸口那個用記號筆畫的,準備剖開的“十字”。
做完這一切,我才抬頭,直直看向蘇晚意,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手術室裏,無比清晰。
“蘇晚意,你剛剛說,這場手術,是全國直播?”
我特意加重了“全國直播”四個字。
蘇晚意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她的私人刑場,是麵向全國的直播現場!
她撒謊說是“錄播”,是為了安撫周率,也是為了確保她的“謀殺”萬無一失。
可實際上,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為了打造她“醫學天才”人設的現場直播!
現在,全網上千萬的觀眾,都通過鏡頭,看到我這個“被麻醉的病人”,自己從手術台上坐了起來!
蘇晚意的臉色,從震驚變成鐵青。
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
“傅辰,你怎麼......”她想穩住局麵,聲音還保持著鎮定,“麻醉劑量不夠?你先躺下,沒事的,別怕。”
她一邊說,一邊朝我走過來,想把我重新按回手術台上。
她的眼神裏,帶著命令和威脅。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晚意,別演了,不累嗎?”
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向手術室裏那個正對著我的,閃著紅點的直播鏡頭。
我知道,屏幕對麵,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
他們,都是我的證人。
“各位正在看直播的觀眾,你們好,我是傅辰,這場‘親體心臟移植’手術的捐獻者。”
我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相信大家和我一樣好奇,一場心臟移植手術,為什麼供體和受體,連最基本的血型配對都沒做?哦,忘了告訴大家,我O型血,而準備接受我心臟的周率先生......”
我頓了頓,看向早已嚇傻的周率,聲音裏帶著玩味。
“他是A型血。”
這話一出,不止蘇晚意和周率,連手術室裏其她的醫護人員,臉色都變了!
一個常識性錯誤!
一個足以把這場“偉大手術”變成“荒唐謀殺”的致命漏洞!
“傅辰!你胡說什麼!”蘇晚意大聲吼我,眼裏已經冒出殺意,“你瘋了!快躺下!”
她幾步衝到我麵前,伸手就要抓我。
我身體一側,輕鬆躲開了她的手。
十年婚姻,我了解她的每一個動作習慣。
“我瘋了?”我冷笑一聲,直視著她那雙開始發狠的眼睛,“蘇晚意,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為了給你心上人的爸換心,偽造我的病曆,騙我說有遺傳心臟病,要把我活活剖開胸膛取心!你告訴我,到底是誰瘋了?”
我的話,像一把把冰刀,狠狠紮向她。
每一句,都讓她的臉色更難看一分。
手術室裏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蘇晚意還在嘴硬,但她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出賣了她。
她轉身對副手和護士長吼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病人控製住!他精神出問題了,快!打鎮定劑!”
幾個護士和醫生麵麵相覷,顯然被這突發狀況嚇蒙了。
隻有蘇晚意最忠心的那個護士長,立刻反應過來,拿起一支鎮定劑就朝我走來。
“傅先生,您別激動,先冷靜一下......”
我冷冷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死人。
“張姐,你跟了蘇晚意十年,你兒子上學的讚助費,還是我幫你出的。今天,你也要幫她殺我嗎?”
護士長拿著注射器的手,猛地一抖。
她臉色煞白,不敢再上前。
整個科室,誰不知道蘇晚意有今天,全靠我傅辰在背後鋪路?
這些年,我幫過的人,解決過的事,數不清。
他們都欠我人情。
可今天,他們卻集體沉默,眼睜睜看我被送上死路。
我的心,早冷了。
“還有你,”我的目光掃過蘇晚意的副手,那個唯唯諾諾的李醫生,“你女兒的心臟手術是蘇晚意做的,但手術費,是我匿名墊付的。怎麼,今天也要來取我的心,報答她嗎?”
李醫生的頭,深深埋了下去,不敢看我。
我的目光,像一把刀,緩緩掃過手術室裏的每一個人。
被我看到的人,都心虛地低下頭,或者躲開我的視線。
這些平時對我畢恭畢敬,一口一個“院長先生”的人,現在全都成了謀殺我的幫凶。
“夠了!”
蘇晚意徹底怒了,低吼一聲:“傅辰,你別無理取鬧!”
她大步上前,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跟我出去!”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她想把我拖出直播鏡頭。
隻要離開鏡頭,她有無數種方法,讓我“意外”死亡。
我看著她猙獰的臉,心裏又痛又恨。
丟人現眼?
我為她放棄所有,忍了十年,到頭來,在她眼裏,我隻是“丟人現眼”。
而她,那個要殺夫取心的劊子手,卻還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
我的心,徹底死了。
在她拖拽我時,我反手抓起手術盤上的一把手術刀,直接抵住自己的脖子。
刀鋒劃破皮膚。
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我嘶吼道:“都別動!”
手術室裏瞬間死寂。
蘇晚意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我脖子上的血,眼裏第一次露出恐慌。
“傅辰!你幹什麼!把刀放下!”
我眼神冰冷:“放我走。立刻。否則,我就當著全國觀眾的麵,死在這裏。”
“讓你看看,你這場偉大的手術,是怎麼變成一場血淋淋的直播事故!”
說著,我手上一用力,刀鋒陷得更深。
刺痛加劇,血流得更凶。
我知道,我必須對自己狠。
不狠,活不下去。
“不!”蘇晚意怕了,舉起手後退,“好,我讓你走,你先把刀放下!”
我命令:“開門!”
一個護士跑去開門,手術室大門打開。
光線和我家人的身影湧了進來。
我爸,我媽,我弟弟,都站在門口。
我心裏,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我聲音發抖:“爸!媽!救我!蘇晚意要殺我!”
然而,他們的反應,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