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的樓道是個冰窖。
窗戶關不嚴,風往裏灌,刮在身上生疼。
我縮在牆角,身上那套單薄的家居服早就沒了溫度,皮膚凍得發紫,知覺一點點流失。
1302屋內傳來電視機的嘈雜聲,還有男女歡笑碰杯的動靜。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意識昏沉間,記憶不受控製地往回倒。
七年前也是這麼大的雪。
那天我高燒不退,燒得迷迷糊糊想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砂鍋粥。
周銘二話沒說,頂著暴雪騎了二十公裏自行車。
回來時他眉毛上全是霜,手背凍裂了好幾道口子,往外滲著血珠。
可他懷裏的粥還是燙的。
他把粥喂到我嘴邊,傻笑著說:“隻要你想吃,天上下刀子我也去。”
那時候我認定,這輩子就是他了。
哪怕家裏反對,哪怕他窮得丁當響,我也要嫁。
結婚這五年,他確實做到了當初的承諾。
工資卡全交,甚至很少有應酬。
朋友都說我命好,撿著個絕世好男人。
我也這麼以為。
原來那些好,全是演出來的。
這兩年他總說公司正如日中天,項目趕得急,經常通宵加班。
每次我都心疼得不行,變著法給他燉補湯,從不敢打電話查崗,怕打擾他工作。
哪怕他身上偶爾帶著陌生的沐浴露味,我也隻是以為他在公司洗了澡。
我想笑,卻扯不動僵硬的麵部肌肉。
哪有什麼項目吃緊,哪有什麼通宵加班。
他所謂的加班,不過是從14樓走到13樓,去陪另一個女人過日子。
他在樓下溫香軟玉,我在樓上守著空房給他熱湯。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樓道裏的天光亮了起來。
“哢噠。”
那是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我費力地抬起頭。
周銘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穿戴整齊,神清氣爽,和蜷縮在地上的我形成了慘烈對比。
他手裏拎著一件厚羽絨服,隨手丟在我身上,那動作像是在打發路邊的乞丐。
“鬧夠了沒有?凍了一宿,腦子該清醒了吧。”
周銘臉上掛著不耐煩,語氣裏滿是施舍:“隻要你乖乖聽話,別去招惹蘇曼,這日子還能照常過。我是個念舊情的人,不會虧待你。”
我抓著那件羽絨服,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種惡心感壓過了寒冷。
我扶著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雙腿早已麻木得沒了知覺。
嗓子像是吞了碳,幹澀沙啞:“那個孩子,是真的?”
周銘沒有回避,甚至連一絲愧疚都沒有。
他理了理袖口,神情坦然得可怕。
“是真的。”
“你也別怪我。結婚五年了,你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是家中獨子,我爸媽催得緊,周家不能在我這就斷了香火。”
他說著,甚至帶上了幾分責備的口吻:“蘇曼年紀輕,身體好,這回懷的是個兒子。她為了給我留後受了不少罪,你應該大度點,感謝她幫咱們家解決了這個大難題。”
感謝?
感謝小三登堂入室,感謝私生子即將落地?
這一刻,我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真麵目。
曾經那個冒雪買粥的少年早就死了,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自私透頂、貪婪無恥的怪物。
我想衝上去撕爛他的臉,想大聲咒罵他的無恥。
但我不能。
手機、證件、銀行卡都在屋裏。
我現在和他硬碰硬,除了被再次趕出來,沒有任何勝算。
我要進屋。
我要拿到證據。
我死死咬著舌尖,利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低下頭,斂去眼底的恨意。
再抬頭時,我眼眶通紅,聲音裏全是軟弱和哀求:“老公,我知道錯了......我昨天是被氣昏了頭。我想了一夜,隻要你不跟我離婚,隻要還能維持這個家,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外麵太冷了,讓我進去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