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從那段回憶裏猛然抽身，脊背上全是冷汗。

手裏那份商業計劃書，已經被我捏出了褶皺。

旁邊的合夥人老趙是個急脾氣，他沒察覺到我的異樣，隻是興奮地指著孫啟明簡曆上的那一行字，大腿一拍。

“哎喲！這不是巧了嗎？”

老趙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炸響，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驚喜。

“林總，我記得你檔案裏填的高中就是市三中吧？這孫總的媽媽王麗老師，也是三中的。”

“嗯，王麗就是我的高中班主任。”

我對麵的孫啟明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那張原本保持著精英式矜持的臉上，綻放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原來林總是我媽媽的學生？這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裏滿是驚喜：“我媽教了一輩子書，可謂是桃李滿天下。沒想到今天能在這兒遇到她的高足，這真是我的榮幸。”

我沒說話。

周圍的投資經理們互相對視，交換著眼神。

在他們看來，有了這層“師生情誼”做背書，再加上項目本身數據不錯，這筆幾千萬的投資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整理文件，準備草擬意向書。

孫啟明見我不說話，連忙開始滔滔不絕地打起感情牌。

“其實我創業的初衷，也深受我媽媽的影響。”

孫啟明臉上浮現出一種聖徒般的光輝，語氣深情：“從小我媽就教導我，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嚴謹。她常說，教書育人是修良心，做企業也是修良心。”

修良心？

汙蔑學生偷錢，逼得一個貧困家庭家破人亡的女人，她的兒子卻滿口仁義道德。

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王老師確實......挺有手段的。”

我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老趙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大概是覺得我這話回得太冷淡，不夠熱絡。

孫啟明卻沒聽出話裏的深意，反而一臉自豪：“是啊，我媽這人就是原則性強。雖然有時候對學生嚴厲了點，但那都是為了學生好。也就是因為她的這種嚴謹，才培養了我現在的執行力。”

他指了指PPT上的團隊介紹：“所以您可以放心，我們將這種‘嚴謹與誠信’帶到了公司文化裏。”

我抬起頭。

“嚴謹與誠信？”

我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跳上。

孫啟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終於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的火藥味。

老趙也收起了笑容，疑惑地看著我。

我沒有評價他的商業模型，沒有質疑他的營收數據，也沒有去管那些花哨的PPT。

我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語氣公事公辦，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孫先生，你知道我們公司投資的第一原則是什麼嗎？”

“是......是回報率？”

“不。”

“是盡職調查。不僅是對項目，更是對人。”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著他微變的表情。

“我們評估創始團隊，最核心的指標不是能力，不是學曆，而是——誠信與品格。”

說到“品格”兩個字時，我特意加重了語氣。

“你剛才說，你的品格深受你媽媽影響？”我把那張紙推到他麵前。

孫啟明低頭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是，是的。我媽媽一直是我的榜樣。”

我冷笑一聲。

老趙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老林，你這是幹什麼？這項目不錯，別因為個人情緒......”

我抬手製止了老趙的話。

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孫啟明慌了，他站起來，想要解釋什麼：“林總，這......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媽她......”

“沒有誤會。”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孫啟明錯愕、驚恐、不解交織的表情中，我一字一頓地宣布：

“我拒絕這項投資。投誰，都不會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