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的後花園很靜。
我將發簪取下,輕聲喚道:“是你嗎?你出來好不好?”
話音剛落,發簪泛起白光。
那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
這一次,在皎潔的月光下我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眉眼英挺,鼻梁高高的。
明明是帶著煞氣的軍人,看著我的眼神卻溫柔如水。
隻是,他的身體比在防空洞時更加透明了,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散。
“阿寧。”他輕聲叫我。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傷心。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你要救我?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你?為什麼你會在我的發簪裏?”
我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穿透他。
他苦澀地笑了笑,試圖虛虛地環抱住我:“我是顧庭州。”
顧庭州。
我輕輕念了念這個名字,卻依舊沒能在我的腦海中喚起任何記憶。
“阿寧,我隻是一縷殘魂了。”
他的聲音很輕。
“半年前,我戰死在了徐州,本來我該去投胎的,可是我放不下你,我不甘心啊,阿寧,我拚著魂飛魄散的風險,將最後一點念力附著在你頭上的發簪裏,跟著你回了陪都。”
“可是我的力量太弱了,弱到平日裏連跟你說一句話都做不到,隻有當你遇到致命的危險,或者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發簪的封印才會鬆動,我才能短暫地現形。”
他看著我,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悲哀。
“可是阿寧,每一次現形,幹預現實,都在急劇消耗我最後的魂力,你身邊有惡狼環伺,林浩和沈雲昭沒按好心,我怕......我怕我撐不到護你歲歲平安的那一天了。”
我的心突然間很痛,痛得我無法呼吸。
“你別說了,你別說了!”
我哭著搖頭:“既然我們認識,既然你為了我連命都不要,那我為什麼會一點都不記得你?”
顧庭州的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那恨意不是衝著我,而是衝著林浩。
“因為半年前,你受了重傷,林浩那個畜生......”
他剛要開口說出真相,不遠處的草叢裏突然傳來了林浩氣急敗壞的呼喊聲。
“沈願寧!沈願寧你在哪兒!你妹妹都出那麼大的醜了,你居然還有閑心躲在這裏!”
顧庭州的身影猛地一顫,月光穿過他的身體,他變得更加稀薄了。
“阿寧,小心林浩......”
他的聲音還沒落下,整個人就被發簪吸了回去。
我將發簪重新插回頭上,抹幹了眼淚。
林浩,如果是你害我失去了最重要的記憶,甚至害死了顧庭州。
那我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對林浩和沈雲昭好。
沈雲昭因為晚宴的事受了驚嚇,躲在房裏不肯出門。
我就親自熬了燕窩給她端去。
甚至在林浩麵前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戲。
林浩見我不再追究防空洞的事,也放鬆了警惕。
趁著林浩出門應酬,我支開了下人,悄悄潛入了他的書房。
他的秘密絕對會藏在書房裏。
我在書房裏一寸寸的摸索。
終於,在書櫃後的一幅油畫後麵,我摸到了一個夾層。
打開夾層,裏麵放著一個上了鎖的鐵盒。
我用發卡撬開鎖芯,裏麵的東西,讓我瞬間通體生寒!
裏麵不僅有林浩偷偷轉移沈家財產的賬本。
更可怕的是,還有幾封用密碼書寫的信件!
寫的全是倒賣軍需藥品的清單。
雖然我不懂密碼,但那信蓋的是敵國軍方的章!
林浩,他竟然是個私通敵國倒賣前線軍需藥品的漢奸!
“好好好。”
我還在震驚,門口突然傳來了陰沉的拍手聲。
我猛地回過頭,林浩滿臉陰森地站在書房門口。
手裏還握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沈雲昭跟在他身後,一臉得意。
“好姐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今天就別想走出這個門了。”
沈雲昭冷笑著關上了書房的門。
林浩瘸著腿走進來,看了一眼被我翻亂的鐵盒。
“阿寧,我本來想留你一命,等你把沈家最後的金庫鑰匙交出來再處理你的,誰讓你這麼不聽話呢?”
“林浩,你這是賣國求榮!”
“賣國?在這個亂世,有錢才是大爺!”
林浩啐了一口:“你和你那個死鬼爹一樣,都是冥頑不靈的老頑固,不過沒關係,等明天的報紙登出沈家大小姐因書房失火意外身亡的消息,這沈家的一切,就都是我和昭昭的了!”
說完,他給沈雲昭使了個眼色。
沈雲昭立刻拎起牆角早就準備好的幾桶煤油,瘋狂地潑灑在書房的四周。
濃烈的煤油味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林浩冷笑著劃亮了一根火柴,毫不猶豫地扔在了窗簾上。
轟的一聲火瞬間竄了起來,封死了書房的窗戶!
林浩和沈雲昭趁著火還沒燒大退出了書房。
並從外麵反鎖了厚重的實木大門。
“沈願寧,你去死吧哈哈哈!”
沈雲昭在外麵笑的猖狂。
火勢蔓延得很快,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睛。
四周溫度升高,窗戶已經被大火攔住。
門也被從外麵鎖死了,我沒有任何退路。
我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他。
他說過,隻有我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他才能現身。
既然如此,隻能賭一把了!
我死死捏著發簪,朝著火勢最大的書架走去。
然後,火燒到了我的旗袍裙擺。
“顧庭州,如果你真的在,就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