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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機翻了最近的記錄。

還沒得出結果，一隻腎衰竭的老貓先來了。

貓瘦得皮包骨，窩在航空箱裏一動不動。

【媽媽，寶寶好疼】

阿姨滿臉皺紋，手一直抖。

“醫生，您幫忙看看我家咪咪，好幾天不吃飯了，上次拿了藥沒有用。”

姚涵看了記錄，又檢查了一下，抬頭說：

“腎衰竭，重新做全套檢查，血檢、B超、增強CT，大概兩千三。”

阿姨愣在那裏。

她翻開錢包，裏麵幾張紅票子，數了又數。

“能不能便宜點？我一個月退休金就兩千。”

姚涵搖頭。

“這是標準流程，我改不了。”

阿姨蹲下來，看著航空箱裏的貓。

貓伸出爪子搭在她手背上。

阿姨眼淚掉下來了。

“不治了，咪咪，媽沒錢。”

她把航空箱抱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診室，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說出話。

我想追出去，腳卻釘在地上。

三天後，阿姨又來了。

抱著航空箱，裏麵已經沒有聲音了。

“小姑娘，能不能幫我做那個安樂。”

我接過來，箱子很輕，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看著咪咪受罪，我心裏也難受。”

我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安樂完，阿姨走了。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回頭。

“要是早點查出來就好了。”

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抖。

所以我決定繼續查。

我把庫房的進貨單一頁一頁翻出來，攤在桌上。

瑞康藥業，近一個月所有藥品的進貨記錄。

我把電腦裏的用藥記錄也調出來，一條一條對。

以前老陳在的時候，一隻腸炎的狗，常規檢查加藥費，四五百。

現在同樣的病，增強CT、增強血檢、全腹掃描，兩千起步。

我翻著翻著，手開始抖。

安樂死的記錄也越來越多。

我往前翻了兩個月，老陳在的時候，一個月最多兩三例。

這個月還沒過完，已經七例了。

我癱在椅子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老貓說的那些話反複在耳邊響——“新藥效果更差”。

元寶說“新藥跟舊藥差不多，吃了還是肚子疼”。

周明遠換了供應商。

說是新藥效果更好，所以售價翻倍。

藥沒用，病情好不了，姚涵就會開更多檢查。

檢查越多，店裏流水越高，而姚涵的嚴謹，正好被他利用了。

她不是壞人，她隻是太相信數據。

她開的每一個檢查，單獨拿出來都有道理，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台絞肉機。

把客戶的信任絞碎，把寵物的命絞碎。

我想起來店裏那台新的設備。

周明遠來的時候帶來的，說是“提升硬件水平”。

從那以後，姚涵開增強檢查的頻率翻了一倍。

我終於明白了。

周明遠嫌我診斷太快、檢查太少、賺不到錢，才請姚涵來。

他要的是數據，是檢查單，是流水。

寵物治不治得好，不重要。

好得慢一點，才能多做幾輪檢查。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深夜十二點，走廊的燈全滅了。

我把進貨單、用藥記錄、安樂死統計、檢查次數表，一張一張攤在桌麵上，拿手機拍下來。

證據，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門口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桃樂，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