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涵上任第一天,就把我叫進診室。
她坐在老陳以前的位子上。
“以後你隻負責三件事。”她頭都沒抬,“抽血、拍片、清籠子。”
“那診斷呢?”
“診斷是我的事。”她終於看了我一眼,"你有證嗎?”
“......沒有。”
“還有打印檢查數據,結果出來第一時間交到我桌上。”
我張了張嘴想爭辯,被她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診室門口來了一隻橘貓,主人抱著它,一臉著急。
我聽到那個虛弱的聲音。
【媽媽,寶寶尿不出來,憋兩天了,好疼】
我忍不住開口。
“可能是尿閉,先觸診一下膀胱——”
“不要打斷我。”姚涵打斷我,聲音不大,但很刺耳。
“我隻是——”
“要規範診斷,你的感覺能比數據還準確?”
“科學要數據,不是玄學。”
她拉著我走到那隻橘貓麵前,指著貓的肚子。
“你說尿閉,那你告訴我,膀胱現在有多大?硬度是多少?正常範圍是多少?”
我說不出來。
“那你憑什麼判斷?”她冷笑一聲,“就憑你‘感覺’?”
主人抱著貓,看看我又看看她,滿臉茫然。
我站在那兒,臉燒得慌。
姚涵轉身對主人,聲音放柔。
“先做B超和尿檢,等結果出來再說。”
她明明也認可我的判斷。
我攥緊了圍裙,退出了診室。
不一會,一隻金毛被主人抱進來。
【媽媽,寶寶肚子疼,寶寶在外麵偷吃了黑黑的甜甜的東西】
我心裏一緊,趕緊追到就診室。
“這隻狗可能是巧克力中毒,要馬上催吐——”
“又來?”姚涵正給金毛做觸診,抬頭瞥我一眼,“你的依據呢?”
我說不上來,咬了咬牙:“......感覺。”
“感覺。”
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好像聽到什麼笑話。
“那就等血檢結果。”
“等血檢就晚了!”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旁邊的客人都看過來。
“你要是真有把握,就拿出依據來。沒有依據就別耽誤我診斷。”
我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金毛躺在台上,喘著粗氣。
我看著它的眼睛,心急如焚,但什麼都做不了。
兩個小時後血檢結果出來,腎功能指標已經飆上去了。
金毛被送去搶救,主人哭得站不穩。
姚涵拿著報告單看了很久,轉身問我:
“你是怎麼知道它吃了巧克力中毒的?”
“我的猜測。”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
“你猜的?”她把報告單丟在桌上,“你猜對了,那我也猜,你明明知道,卻讓我等血檢?你是故意的?”
我整個人愣住了。
“我沒有!”
“你有沒有想過,你隱瞞信息,耽誤的是這些動物的命?”
她的聲音越來越冰冷。
“你到底有沒有準備好為它們負責?還是說,你隻是想出風頭?”
周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怎麼了?”他問。
姚涵轉頭看他。
“我懷疑她隱瞞關鍵信息,阻礙我診斷病情。”
“我沒有隱瞞!”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確診?為什麼說‘感覺’?”
“為什麼不能拿出一點讓我信服的證據?”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沒有證據。
我隻是能聽見那些動物的心聲,隻有我能聽見。
周明遠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試用期才過,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知道你想表現,但是也不要太過了。”
“小姚,別生氣,桃樂也不是故意的。”
“那這樣吧,桃樂,你這個月工資扣一半,下不為例。”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裏,疼得發酸。
往後,每次我憑寵物心聲判斷出的病症。
檢查結果出來後,姚涵都不鹹不淡地甩一句。
“行啊,又蒙對了。真厲害。”
她語氣裏沒有半點真心的認可。
她又在懷疑我,是不是向她隱瞞了什麼。
我想解釋,我想告訴她,我能聽見它們有多難受。
但是她不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