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你敢咒自己死?”蕭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胃裏仿佛有一把帶刺的刀在瘋狂攪動。
喉嚨裏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濺在了大紅的嫁衣上。
血跡迅速暈開,像一朵朵詭異的曼珠沙華。
我雙腿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我。
他的指尖堪堪擦過我的衣袖。
“表哥,我心口好痛。”如煙適時地發出一聲嬌弱的驚呼。
她捂著胸口,身子軟綿綿地往旁邊倒去。
蕭景伸向我的手猛地頓住。
他在半空中轉了個彎,穩穩地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如煙。
那絲短暫的慌亂從他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與不耐煩。
“李雋,你少在這裏裝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太醫說過,取一點心頭血根本要不了你的命。”
“你為了爭寵,竟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真是讓我惡心。”
我蜷縮在地上,痛得連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毒藥的藥性極其霸道。
它在我的奇經八脈裏橫衝直撞。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裏衣。
“姐姐,你別嚇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如煙靠在蕭景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虛弱地喘息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
蕭景心疼地抱緊她,輕聲哄著。
“煙兒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
“來人,把公主拖去柴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給她治。”
“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粗魯地拽起我的胳膊。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被她們拖在地上。
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我的肌膚。
我看著蕭景抱著如煙,大步流星地走出喜房。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我。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將我淹沒。
再次睜開眼時,周圍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我躺在冰冷潮濕的幹草堆上。
渾身的骨頭仿佛被碾碎了重新拚湊起來一樣疼。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我下意識地偏過頭。
“還沒死?”蕭景譏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緩緩睜開眼,適應了光線。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身後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太醫。
還有假惺惺抹著眼淚的如煙。
“表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凶,她畢竟是公主。”如煙拉了拉蕭景的袖子。
“公主又如何,嫁入我蕭家,就是我蕭家的婦。”蕭景冷哼。
他側開身,示意太醫上前。
“去給她看看,到底死了沒有。”
太醫戰戰兢兢地走過來,蹲下身。
他隔著一方絲帕,搭上了我的脈搏。
我冷冷地看著這個太醫。
這是宮裏最擅長逢迎拍馬的劉太醫。
也是如煙早早買通的狗腿子。
劉太醫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顯然診出了我體內劇毒的痕跡。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
他收回手,轉身對著蕭景躬身行禮。
“回駙馬爺,公主殿下脈象平穩,並無大礙。”
“那她昨晚為何會吐血暈倒?”蕭景皺眉。
“公主殿下隻是氣急攻心,加上肝火旺盛,這才導致吐血。”劉太醫麵不改色地扯謊。
“隻需靜養幾日,便可痊愈。”
蕭景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
“李雋,你聽到了嗎。”他咬牙切齒。
“為了阻止我救煙兒,你竟然連這種苦肉計都用得出來。”
我無力地扯了扯嘴角,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隨你怎麼想。”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你以為你裝死,就能逃避你的責任嗎?”蕭景猛地蹲下身。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捏得我的骨頭咯咯作響。
“煙兒的病需要長期的心頭血做藥引。”
“從今天起,你每天都要放一碗血。”
“直到煙兒徹底痊愈為止。”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我曾經滿心歡喜想要嫁的男人。
“如果我不放呢?”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我就讓人把你綁起來,一刀一刀地割。”蕭景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你信不信,就算我弄死你,皇上也不會為了你一個不受寵的公主,來降罪於我。”
他說得沒錯。
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眼裏隻有他的江山和太子。
我這個女兒,不過是用來拉攏權臣的籌碼。
“表哥,你別這樣,姐姐會疼的。”如煙假裝不忍地轉過頭。
“煙兒,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欺負。”蕭景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他鬆開我的下巴,嫌棄地拿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
仿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餓她三天,我看她的嘴有多硬。”蕭景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蕭景,你一定會後悔的。”我盯著他的背影。
“後悔?”蕭景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李雋,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嗎。”
“在這侯府裏,我才是天。”
“你最好祈禱煙兒平安無事,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攬著如煙的腰,大步走出了柴房。
木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
柴房裏重新陷入了昏暗。
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體內的毒素雖然霸道,但並不致命。
這隻是一種能夠散去人內力的化功散。
蕭景和如煙,是想徹底廢了我,讓我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廢人。
我閉上眼睛,強行調動丹田裏殘存的真氣。
一絲溫熱的氣流在經脈中艱難地遊走。
劇痛再次襲來,我咬破了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點毒,還不足以要了我的命。
我李雋,從地獄裏爬出來過無數次。
絕不會栽在兩個跳梁小醜的手裏。
門外傳來婆子們落鎖的聲音。
“真是不知好歹,都成了階下囚了,還擺什麼公主的架子。”一個婆子淬了一口。
“就是,駙馬爺能留她一條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另一個婆子附和道。
我聽著她們的嘲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笑吧,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我喃喃自語。
2
“姐姐這正院的床榻,睡著可真舒服。”如煙的聲音在柴房外響起。
鐵鎖被打開落地的聲音格外清脆。
如煙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雲錦華服,頭上戴著我母妃留給我的點翠頭麵。
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勝利者的得意。
“這衣服的尺寸稍微大了些,不過表哥說了,明兒就讓裁縫給我重新做。”她摸了摸袖口上的金線。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向我炫耀這些破銅爛鐵嗎。”我靠在牆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破銅爛鐵?”如煙輕笑一聲,捂著嘴嬌嗔。
“姐姐還真是嘴硬。”
“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本就該是我的。”
“如果不是當年抱錯,我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你不過是個鄉野村婦。”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壓低了聲音。
“你霸占了我的身份這麼多年,現在也該還給我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這張刻薄的臉。
“身份是父皇給的,你有本事,去向父皇討要啊。”
“你以為我不敢嗎?”如煙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表哥已經答應我了,等他立下戰功,就向皇上請旨,恢複我的身份。”
“到時候,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她站起身,目光在柴房裏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我手邊的一塊玉佩上。
那是母妃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如煙的眼睛亮了一下,直接伸腳踩了上去。
“哢嚓”一聲脆響。
上好的羊脂玉碎成了兩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姐姐,我沒看見。”如煙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眼底卻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腦海裏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我猛地從地上彈起,一把掐住了如煙的脖子。
將她狠狠地按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
“你找死。”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如煙被我掐得翻起了白眼,雙手拚命地拍打著我的手臂。
周圍的丫鬟嚇得尖叫連連,卻沒人敢上前。
“放肆。”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蕭景大步流星地衝進柴房。
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木柱上。
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表哥,救我。”如煙癱倒在蕭景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她要殺了我,她怪我搶了你的寵愛。”
蕭景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轉頭怒視著我。
“李雋,你這個毒婦。”
“煙兒好心來看你,你竟然下此毒手。”
“好心?”我擦掉嘴角的血跡,冷笑出聲。
“她踩碎了我母妃的遺物,這叫好心?”
蕭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酷取代。
“不過是一塊破玉,碎了就碎了。”
“你母妃不過是個低賤的宮女,生出來的東西能值幾個錢。”
“你若是傷了煙兒一根頭發,我定要你拿命來賠。”
我看著蕭景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蕭景,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我冷冷地嘲諷。
“靠著踩低自己的結發妻子,來討好一個冒牌貨。”
“你閉嘴。”蕭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鐵青。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貴的公主嗎。”
“皇上早就厭棄你了,如果不是我肯娶你,你早就被送去和親了。”
“你不僅不感恩戴德,還處處刁難煙兒。”
“簡直是冥頑不靈。”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管家,語氣森冷。
“把她的雙手給我綁起來,吊在梁上。”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一口水喝。”
管家帶著幾個小廝走上前,拿著粗糙的麻繩。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我的雙手死死捆住。
麻繩勒進肉裏,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被吊在半空中,腳尖堪堪能夠著地。
“表哥,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如煙靠在蕭景懷裏,假惺惺地求情。
“姐姐身子弱,萬一撐不住怎麼辦。”
“撐不住也是她活該。”蕭景冷漠地看著我。
“這是她欠你的。”
“等她什麼時候學會了規矩,什麼時候再放她下來。”
他摟著如煙,轉身走出了柴房。
管家和小廝們也跟著退了出去,順手鎖上了門。
柴房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被吊在半空中,雙臂漸漸失去了知覺。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化功散的毒性正在一點點被我壓製。
蕭景以為他廢了我的武功,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根本不知道,我修煉的內功,是母妃留下的絕學。
越是在絕境中,反彈的力度就越大。
我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疼痛。
但我知道,這疼痛是我重生的代價。
“蕭景,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地跟你算清楚。”我輕聲低語。
3
“起來,換上這身衣服。”蕭景把一套粗布麻衣扔在我臉上。
三天了。
我被吊了整整三天。
雙手已經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蕭景讓人把我放下來的時候,我連站都站不穩。
我看著地上的粗布麻衣,這分明是府裏最低等丫鬟穿的衣服。
“你什麼意思。”我扶著牆,冷冷地看著他。
“今日是中秋宮宴,皇上特意恩準家眷入宮。”蕭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煙兒身子弱,需要人伺候。”
“你既然是她的姐姐,理應盡這份心。”
“你要我以丫鬟的身份入宮?”我怒極反笑。
“蕭景,你是不是瘋了。”
“我堂堂大胤公主,你讓我給一個假千金端茶倒水?”
“你就不怕父皇降罪於你嗎。”
蕭景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
“你以為皇上還會在乎你這個棄子嗎。”
“我告訴你,這不僅是我的意思,也是皇上的默許。”
“你若是不去,你那在鄉下養老的奶娘,恐怕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他。
奶娘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你敢動她。”我咬牙切齒。
“那就要看你聽不聽話了。”蕭景鬆開手,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換上衣服,滾出來。”
他轉身走出柴房。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我撿起地上的粗布麻衣,一件一件地套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
如煙穿著華麗的宮裝,由幾個丫鬟攙扶著上了馬車。
蕭景騎著高頭大馬,護衛在馬車旁。
我低著頭,跟在馬車後麵,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宮。
宮門大開,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宴會設在禦花園。
我端著茶盤,低眉順眼地站在如煙身後。
周圍的達官貴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那不是長公主嗎?怎麼穿成這樣。”
“噓,小聲點。聽說她失寵了,現在在侯府連個下人都不如。”
“真是活該,誰讓她平時那麼囂張跋扈。”
嘲諷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我神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一樣。
如煙坐在席位上,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姐姐,我渴了,給我倒杯茶。”
我端起茶壺,走上前,穩穩地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如煙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茶杯的瞬間,她突然手腕一翻。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如煙發出一聲淒慘的尖叫。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姐,你為什麼要燙我。”如煙捂著紅腫的手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周圍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們這邊。
蕭景猛地站起身,大步衝過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你這個毒婦,在宮宴上也敢行凶。”蕭景怒不可遏。
他心疼地抓起如煙的手,對著傷口吹氣。
“皇上,臣懇請皇上為煙兒做主。”蕭景突然跪下,朝著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磕頭。
“李雋善妒成性,不僅多次謀害煙兒,今日更是當眾行凶。”
“臣懇請皇上,廢除李雋正妻之位,貶為妾室。”
“抬煙兒為平妻,以正家風。”
全場嘩然。
貶妻為妾,這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折磨和羞辱。
更何況,我還是大胤的公主。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
皇帝端著酒杯,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看我,隻是淡淡地掃了蕭景一眼。
“蕭愛卿,這是你的家務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
他甚至連問一句事情原委的興趣都沒有。
這就是我的父皇。
為了安撫手握兵權的蕭家,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我。
“臣遵旨。”蕭景大喜過望,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如煙靠在蕭景懷裏,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我知道,她是在笑。
笑她的陰謀得逞,笑我的狼狽不堪。
我站在原地,擦掉嘴角的血跡。
臉頰火辣辣地疼,但我的心卻冷到了極點。
“李雋,從今天起,你就是侯府的賤妾。”蕭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不快跪下,謝主隆恩。”
我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又看著得意洋洋的蕭景和如煙。
我緩緩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父皇聖明,兒臣謝主隆恩。”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滔天的殺意。
4
“你舅舅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蕭景將一遝信件砸在我臉上。
從宮宴回來的第二天,我就被蕭景關進了侯府的地牢。
這裏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氣息。
信件散落一地,上麵蓋著鮮紅的印章。
那是我舅舅鎮南大將軍的私印。
我撿起其中一封信,粗略地掃了一眼。
信裏寫著舅舅如何與北狄暗中勾結,意圖謀反的細節。
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連語氣都如出一轍。
“這是偽造的。”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蕭景。
“我舅舅一生戎馬,為大胤立下汗馬功勞,絕不可能通敵。”
“是不是偽造的,皇上自有決斷。”蕭景冷笑一聲。
“你舅舅已經被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至於你,作為叛臣的家屬,本該同罪。”
“但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你一條生路。”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寫滿字的宣紙,扔在我的麵前。
“隻要你在這份認罪書上畫押,承認你舅舅的罪行,我就保你一命。”
我看著地上的認罪書,氣極反笑。
“蕭景,你到底收了別人多少好處,要這樣置我舅舅於死地。”
“這不關你的事。”蕭景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你隻需要簽字畫押。”
“如果我不簽呢。”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就準備給你舅舅收屍吧。”蕭景的語氣森冷。
“不僅是你舅舅,還有你那個遠在鄉下的奶娘,也會跟著陪葬。”
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響起。
如煙端著一個托盤,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黑氣的藥汁。
“姐姐,表哥也是為了你好,你就簽了吧。”如煙假惺惺地勸道。
她走到我麵前,將藥碗遞到我嘴邊。
“這是太醫新配的藥,能徹底根除你體內的隱疾。”
“喝了它,你就能少受點苦了。”
我聞著那股刺鼻的氣味,立刻認出了這是什麼。
這是化骨水。
喝下去,不僅內力全失,連骨頭都會變得酥軟,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他們是怕我還有翻盤的可能,要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拿開。”我偏過頭,躲開藥碗。
“姐姐,你這又是何必呢。”如煙歎了口氣。
她突然伸手,死死地捏住我的下巴。
她的力氣出奇的大,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裏。
“表哥,姐姐不肯喝,你快幫幫我。”如煙轉頭向蕭景求助。
蕭景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李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強行掰開我的嘴,如煙趁機將藥汁灌了進去。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像一團烈火在胃裏燃燒。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想要把藥吐出來。
但蕭景死死地捂住我的嘴,直到我把藥全部咽下去。
他才鬆開手。
我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體內的經脈仿佛被寸寸扯斷,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現在,你可以簽字了。”蕭景將毛筆塞進我的手裏。
他抓著我的手,強行按在認罪書上。
我看著認罪書上那個刺眼的紅手印,突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裏回蕩,顯得格外淒厲。
“你笑什麼。”蕭景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我笑你愚蠢。”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蕭景,你以為你贏定了嗎。”
“你以為這碗化骨水,就能徹底廢了我嗎。”
我暗中運轉內力,將那股霸道的藥力強行包裹在丹田深處。
母妃留下的絕學,不僅能解毒,還能吸收毒性為己用。
這碗化骨水,不僅沒有廢了我,反而成了我突破瓶頸的最後一把火。
“死到臨頭還嘴硬。”蕭景冷哼一聲。
他拿起認罪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袖子裏。
“煙兒,我們走。”
“讓她在這裏好好反省反省。”
他摟著如煙,轉身朝地牢門口走去。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掌在地上用力一撐。
“哢嚓”一聲輕響。
我藏在袖子裏的骨哨被我捏得粉碎。
這是我與舅舅舊部聯絡的最後信號。
骨哨一碎,黑甲軍便會傾巢而出。
蕭景,你以為你掌控了全局,卻不知道,你隻是我局中的一枚棋子。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長久以來的憋屈和隱忍,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接下來,就是獵殺時刻。
“蕭景,你最好祈禱,永遠別有求我的那一天。”我冷冷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