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繼續進行。
台上開始播放孩子從出生到一歲的紀錄視頻。
大屏幕上閃過一張張照片,卻沒有一張是我和我媽的合影。
全都是周硯衡抱著孩子,或者江曼書在辦公室逗弄孩子的抓拍。
背景音樂放得很溫情。
底下的賓客竊竊私語。
“江助理不僅工作能力強,帶孩子也是一把好手,周總真是有福氣。”
“是啊,那孩子平時誰都不讓抱,就認江助理。”
我坐在周硯衡旁邊,像個透明的擺設。
胸口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終於熬到了敬酒環節。
周硯衡端起酒杯,理所當然地側過身,對著江曼書抬了抬下巴。
“曼書,拿上杯子,跟我去敬張總。”
我猛地按住他的酒杯,聲音發冷。
“周硯衡,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今天是孩子的周歲宴。”
“你帶助理去敬酒,把我當什麼?”
周硯衡微微皺眉,甩開我的手。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張總是公司下個季度的核心客戶,他最看重商務禮儀。”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怨婦的樣子,連個笑臉都擠不出來,去了隻會掃興。”
江曼書在一旁乖巧地倒好酒,輕聲勸解。
“沈姐,您別生周總的氣。”
“張總那邊一直是我在對接,我去敬杯酒也是為了公司的生意。”
“您就在這安心吃菜,別累著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真絲禮服,說話滴水不漏。
相比之下,我穿著哺乳期還未恢複身材的寬鬆長裙,顯得黯淡無光。
周硯衡滿意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曼書懂事,你就不能學學人家的大局觀?”
他們兩人並肩走向主賓席,背影般配得刺眼。
我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著杯沿。
這時,我媽從角落的那桌悄悄走了過來。
她手裏捧著一個保溫桶,步子邁得很小,生怕撞到誰。
“眠眠......”
她小聲喚我,獻寶似的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媽今天早上四點起來,給你燉了土雞湯。”
“裏麵放了你最愛吃的小米和枸杞,你生完孩子身子虛,趁熱喝點。”
熱氣騰騰的雞湯散發出濃鬱的香味,那是久違的家的味道。
我鼻尖一酸,剛想伸手去接。
一隻塗著精致紅色指甲油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江曼書不知什麼時候敬完酒回來了。
她捂著鼻子,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這什麼味道啊?”
“阿姨,這宴會廳裏都是高檔海鮮的清香,您這土雞湯味兒太衝了吧。”
周硯衡也跟著走了過來,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幹什麼?”
“酒店裏什麼山珍海味沒有,需要你大老遠弄這些來?”
我媽慌了神,趕緊把蓋子往上捂。
“小周,這雞是自家散養的,不打針,營養好。”
“眠眠以前在家裏最愛喝......”
“她以前是鄉下人,現在是我周硯衡的太太!”
周硯衡不耐煩地打斷她,聲音沒刻意壓低。
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
我媽被吼得手一抖,保溫桶沒拿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滾燙的雞湯潑灑出來,濺到了江曼書的高跟鞋上。
“啊!”
江曼書驚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的腳......”
周硯衡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我媽。
“你幹什麼!”
我媽被推得一個踉蹌,腰狠狠撞在了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喊疼,反而是撲通一聲蹲在地上,慌亂地用袖子去擦江曼書鞋上的湯汁。
“對不住,對不住姑娘。”
“我老太婆手腳笨,沒燙著你吧?”
我看著我媽卑微到泥土裏的樣子,腦子裏的弦徹底斷了。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拉起我媽,轉身就給了周硯衡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宴會廳裏回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硯衡偏著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沈眠歸,你瘋了?”
我渾身發抖,指著他破口大罵。
“你推她幹什麼!她是你嶽母!”
“這雞湯是她熬了五個小時帶來的心意,你憑什麼嫌棄?”
周硯衡摸了摸發紅的臉頰,眼神冷得像冰。
“心意?”
“她的心意就是把曼書的腳燙傷?”
“沈眠歸,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你這個粗俗的媽有什麼區別?”
江曼書靠在周硯衡懷裏,抽泣著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總,我沒事,一點點紅而已。”
“您別怪阿姨,是我自己沒站穩。”
周硯衡看著她腳背上微紅的一塊,心疼得要命。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
“把這裏收拾幹淨,馬上回你的座位上去。”
“別再到處亂晃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