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累了。"我推開他,"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很久,他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楠桉,我隻是......怕配不上你的犧牲。"
我背對著他,眼淚砸在賬本上。
配不上。
原來在他心裏,他早就把自己,放在了我的對立麵。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腿,隔著一座老宅,隔著四十七個月的刑期。
這道溝,永遠填不平了。
......
溫家的答謝宴,陸堯商帶我去了。
他說:"溫總特意請的,你陪我露個麵就回來。"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這是他舊圈層的入場券,他想讓我看看,他沒有拋棄我。
可越是這樣,我越是難受。
宴會廳金碧輝煌。
陸堯商推著我的輪椅,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空蕩的褲管上。
"這就是讓陸少爺散盡家財的姑娘?"
"嘖,一條腿,值當嗎?"
"我聽說陸少現在擠公交呢,造孽哦。"
竊竊私語像針,紮進我每一寸皮膚。
陸堯商的手在輪椅扶手上越攥越緊。
他什麼都沒說,可我感覺到了。
他的尷尬,他的難堪,他想維護我卻又無能為力的窘迫。
那個穿旗袍的溫總迎上來。
"堯商,可算把你盼來了。"她笑得雍容,目光掃過我,帶著一絲憐憫,"這位就是弟妹吧?真是......苦了你了。"
"溫姐。"陸堯商客氣地點頭。
"堯商啊,"溫總挽住他胳膊,"副總的位置我給你留著呢。你這樣的人才,窩在小公司擠公交,太屈才了。當然......"她瞥我一眼,"家裏的事,總能安排妥當的,是吧?"
"安排妥當"四個字,咬得意味深長。
意思是,隻要我這個累贅別拖後腿。
陸堯商皺眉:"溫姐,楠桉是我妻子。"
"我知道我知道。"溫總笑,"我就是心疼你。當年多風光的人物,如今......"
她沒說完,可所有人都懂。
陸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端著酒杯,一臉看好戲。
"嫂子,"他湊到我耳邊,"您看我哥多為難。要前途,還是要您。這道題,擱誰身上都難解吧?"
我看著被一群舊友圍住的陸堯商。
他站在人群中,努力維持著體麵,可那身兩千塊的西裝,和滿屋的高定格格不入。
他像七年前那張酒會照裏一樣。
孤零零的,是個局外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我。
是我這條腿,是我這個家庭,是我這份他永遠還不清的"恩情"。
我忽然就想通了。
我推動輪椅,緩緩滑到大廳中央。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陸堯商一愣:"楠桉,你幹什麼?"
我仰頭看他,笑得很平靜。
"陸堯商,"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