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聽見了嗎？”

沈祈淵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死死鉗住我的手腕，把筆尖重重戳在新的紙張上。

“寫啊！”

筆尖在巨大的壓力下，直接劈叉了。

金屬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清晰。

紅墨水呲了出來，濺在我的手背上，也濺在沈祈淵的襯衫袖口。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嫌惡地鬆開手，甩了甩袖子上的墨跡。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手背上的紅墨水，和當年被燙出的血泡重合。

我渾身發冷，胃裏一陣痙攣。

“赫庭，你看看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楚晚棠指著我，氣得聲音發抖。

“早知道她是這副德行，當初就不該把她接回來！”

“就讓她爛在鄉下好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我的耳膜。

是啊。

早知道是這樣。

我寧願在鄉下割一輩子豬草，也不該對所謂的親情抱有任何幻想。

沈念念彎下腰，撿起那支劈叉的鋼筆。

她抽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筆杆。

“姐姐，你連哥哥最心愛的筆都毀了。”

她歎了口氣，眼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毀了筆，就沒人能逼你認錯了？”

她從自己睡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支普通的黑色圓珠筆。

“沒關係，我這裏還有。”

她把圓珠筆遞給沈祈淵。

“哥哥，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沈祈淵接過筆，再次朝我走來。

他的眼神裏隻剩下純粹的厭惡。

“沈桑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一把薅住我的衣領，把我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封道歉信寫完，我就親自把你扔回那個豬圈裏去。”

他拿著筆，再次逼近我的右手。

“寫！”

他怒吼。

全家人都像看犯人一樣圍著我。

沈赫庭冷眼旁觀。

楚晚棠滿眼鄙夷。

沈祈淵暴力相向。

沈念念幸災樂禍。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憋屈。

極致的憋屈。

我被接回來三天。

沒有人在乎我在鄉下過的是什麼日子。

沒有人在乎我為什麼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他們隻在乎沈念念害不害怕。

隻在乎這支筆值多少錢。

“你還在裝什麼？”

沈祈淵死死掐著我的手腕，把筆往我手裏塞。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荒謬的弧度。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氣之大，直接把他推得後退了兩步，撞在餐椅上。

“我裝什麼？”

我提高聲音，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讓我抄？”

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封用紅筆寫著恐嚇信的紙。

抖在他們麵前。

“你讓我把這些鬼畫符抄一遍？”

沈祈淵站穩身子，臉色鐵青。

“什麼鬼畫符？那是你親自寫的字！”

“放屁！”

我狠狠把紙摔在桌上。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荒唐。

我指著那張紙，指著他們每一個人。

聲音在整個餐廳裏回蕩。

“我沒上過一天學！”

“我連筆都不會拿！”

“我是個文盲！”

“你讓我認字？”

我看著他們震驚到扭曲的臉。

“我連這紙上畫的是什麼圈都不知道，我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