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時予倒下去的時候,手裏還攥著碎了一半的計數念珠。
周硯白一把托住她的後腦,手指探上她的頸側。
脈搏極快,極弱,緊繃到了極限。
“時予!時予你聽得到嗎?”
她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睜開。
周圍的信徒圍上來,有人喊著要叫救護車。
許清梨忽然抱緊念念往後退了一步。
“念念!念念你怎麼了?”
念念在她懷裏本來好好的,被她這一喊,孩子嚇了一跳,嘴一癟,哇的哭出來。
“裴之!念念喘不上氣了!”許清梨的聲音尖了起來,眼淚跟著掉下來。
陸裴之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倒在地上的溫時予和懷裏哭鬧的念念之間停了一秒。
然後他彎腰抱起了念念。
周硯白抬起頭看他,聲音壓到了極限,“她需要馬上去醫院。”
“你不是醫生嗎?你送。”陸裴之拍著念念的背,聲音沉而快。
周硯白單手托著溫時予,另一隻手攔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司機剛要靠過來,陸裴之先一步拉開了車門。
“先送清梨和孩子去酒店。”
他把哭鬧的念念塞進後座,回頭看了周硯白一眼。
“她不是第一次裝暈。”
溫時予在周硯白懷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她的手無意識的向前伸,指尖觸到了陸裴之的褲腳。
那個動作很輕,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浮草。
“陸裴之......”
她的嗓子粗糙幹啞。
“幫我......叫救護車。”
陸裴之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掌心上全是地麵的灰,指甲縫裏嵌著碎石子,指尖冰涼的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別在孩子麵前裝可憐。”
他抽回褲腳。
“難看。”
許清梨在車裏探出頭,聲音發顫,“裴之,念念真的喘不過氣了......”
陸裴之上了車。
車門關上。
尾燈在八廓街的盡頭變成一個紅點,然後消失了。
溫時予的手還保持著夠出去的姿勢。
指尖懸在空中,然後慢慢落了下來。
周硯白抱著她站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她胃癌晚期!你聽不懂嗎?”
沒有人回答他。
車已經走遠了。
周硯白深吸一口氣,把溫時予打橫抱起來,攔下第二輛車。
“去最近的醫院,快。”
車上,溫時予的意識忽明忽暗。
她想起離婚那天。
她也抓住過陸裴之的袖口。
“能不能別走?”
他也是那樣,把袖口從她指縫裏抽出來。
動作很輕。
抽走一張廢紙。
許清梨的那句話還留在風裏,“裴之,她是不是故意嚇念念?她以前就不喜歡孩子吧?”
溫時予閉著眼,在顛簸的後座上,終於鬆開了那隻一直攥著的手。
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在心裏說了最後一句話。
陸裴之。
這一次,我真的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