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白比溫時予想的來的更快。
他穿著衝鋒衣,大步走進客棧時,圍巾上還沾著雪粒。
看到溫時予靠在走廊牆上,嘴唇烏紫,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怎麼不吸氧?”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已經在翻自己的醫療包。
溫時予搖了搖頭,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止痛藥碎了,沒有了。”
周硯白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便攜氧氣罐遞給她,又從包裏翻出一盒備用的曲馬多。
“先吃這個,撐到醫療站我再給你換。”
就在他替溫時予披上外套的時候,一樓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陸裴之抱著念念從拐角走出來,許清梨跟在他身後。
看到周硯白摟著溫時予肩膀的畫麵,陸裴之的腳步停了。
他的目光從周硯白的手,移到溫時予身上,再回到那件披在她肩上的衝鋒衣。
“難怪敢一個人來西藏,”他的聲音很冷,“原來早有人接應。”
溫時予抬起頭看他。
“他是我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淩晨一點出現在你房間門口的大學同學?”陸裴之嘴角一撇,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周硯白轉過身看著他。
“你是陸裴之?”
陸裴之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他看著溫時予。
“你聽著,我不管你跟誰在一起,但別打擾到清梨和念念。”
他轉頭對著前台方向提了一下音量,“陳老板,208退房,費用我出。”
溫時予愣住了。
“你要趕我走?”
“這間客棧已經不適合你住了,”陸裴之低頭替念念拉了拉帽子,淡淡的說,“清梨和孩子需要安靜。”
許清梨靠過來,抱緊念念,聲音壓的很低,“裴之,我怕她晚上又來敲門......”
“不會了。”陸裴之說。
客棧老板從前台探出頭,看了看陸裴之,又看了看溫時予,臉色為難。
“那個......姑娘,不好意思啊,要不您看看別的地方?”
溫時予站在原地,感覺身體裏有一根弦被慢慢繃到了極限。
她想起離婚那天,她也問過陸裴之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快死了,你會不會後悔?”
他當時隻端著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你別再用死威脅我。”
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淡漠,不耐煩,篤定她在演戲。
溫時予沒有再爭辯。
她回房間收拾行李。
周硯白攔住陸裴之,“你知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情況?拉薩夜裏零下,她身體根本撐不住。”
陸裴之解開念念帽子上的扣子,頭也沒抬。
“你不是來接應她了嗎?那就你負責。”
溫時予拎著行李箱走出了客棧大門。
巷子裏的風刮過來。
她走到巷口時扶住牆,彎下腰咳了很久。
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湧上喉嚨。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掌心一片暗紅。
周硯白追出來抱住她。
她的背包在掙紮中散開了一半,折疊的紙掉在地上。
風吹開了紙。
上麵是溫時予的筆跡,字體很輕,寫的時候手在抖。
遺願清單。
1.在布達拉宮前看一次日照金頂。
2.......
周硯白蹲下去把紙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他的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