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胃癌晚期診斷書的第二天,溫時予獨自坐上了去西藏的列車。
她想在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卻沒想到,她會在布達拉宮腳下的氧氣館裏,意外撞見前夫陸裴之。
他正溫柔地給一個女人戴上氧氣麵罩,懷裏還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男孩。
女人靠在陸裴之肩頭,好奇地打量著溫時予:“裴之,這位是?”
陸裴之看到溫時予時愣了一秒,隨即將女人護在身後,語氣冷淡:
“一個不太熟的前任而已。”
等女人抱著孩子去洗手間時,陸裴之徑直走到溫時予麵前。
他的眼神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防備。
“你怎麼一路跟到這裏來了?別白費心機了,我們絕無可能複合。”
陸裴之語氣嘲諷,“念念都三歲了,你跟我提離婚之前,我們一家三口就在一起了。”
他死死盯著溫時予的眼睛,似乎在等她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發瘋。
溫時予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連胃部的抽痛都感覺麻木了。
陸裴之並不知道,如今的她,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時間再去恨他了。
......
溫時予把氧氣麵罩扣在臉上的時候,手還在抖。
高原反應讓她的太陽穴發疼,胃裏那股翻湧的痛更是一刻不停。
她攥緊膝蓋上的診斷書,深深吸了一口稀薄的氧氣。
胃癌晚期。
從昨天拿到這四個字開始,她就沒再哭過。
哭不出來。
氧氣館不大,藏式木門被推開時帶進一股冷風。
溫時予下意識抬頭,看見男人走進來。
他身形高挺,一手攬著身旁女人,一手抱著男孩。
女人臉色泛白,靠在他肩頭,男孩窩在他懷裏揪著他的衣領。
陸裴之低頭替女人摘下圍巾,又從櫃台拿了新麵罩,動作輕柔的替她戴上。
“深呼吸,慢一點。”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溫時予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耐心。
女人順從的靠住他的肩膀,抬眼時目光掃過整個氧氣館,最後落在溫時予身上。
“裴之,這位是?”
陸裴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了一秒。
隻有一秒。
然後他伸手將許清梨往身後擋了擋,語氣冷淡,介紹著過期名片。
“一個不太熟的前任而已。”
許清梨輕輕哦了一聲,目光在溫時予臉上停了一瞬,笑意溫柔。
“原來是前任啊,裴之從來沒跟我提過。”
溫時予沒說話。
她把麵罩往臉上又按了按,蓋住自己發白的嘴唇。
許清梨抱著念念去了洗手間之後,陸裴之走到溫時予麵前。
他垂著眼看她,目光冷淡的審視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你怎麼一路跟到這裏來了?”
溫時予愣了一下。
“別白費心機了,我們絕無可能複合。”
他的聲音很低,處理著一件舊事。
“念念都三歲了,你跟我提離婚之前,我們一家三口就在一起了。”
一家三口。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溫時予胃裏的痛忽然變成了尖銳的絞痛。
她彎了一下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陸裴之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任何心軟的痕跡。
“還是老一套,”他淡淡的說,“我勸你省省力氣。”
溫時予慢慢直起身。
她看著麵前男人。
三年婚姻,一年離婚。
她曾在醫院門口等他陪她做胃鏡,等了四個小時。
最後等來一條消息,清梨身體不舒服,我先過去看看,你自己打車回去。
那天她一個人做完胃鏡,麻藥還沒退,舌頭半邊發麻,在走廊裏坐了很久。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她在這段婚姻裏,已經被放棄了。
“陸裴之,我沒有跟蹤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高原缺氧的氣短。
“巧合而已。”
陸裴之冷笑一聲,目光從她手裏那張紙上掠過,沒有細看。
許清梨抱著念念從洗手間出來了。
她站在遠處,抱緊孩子,輕聲說,“裴之,是不是我和念念打擾到她了?”
念念從許清梨懷裏探出頭,用軟糯的童音問,“爸爸,這個阿姨為什麼一直看著你?”
陸裴之彎腰接過孩子,拍了拍念念的背。
“沒有人看爸爸,走吧。”
他帶著許清梨和念念往門口走。
經過溫時予身邊時,步伐沒有半分遲疑。
門關上了。
氧氣館裏重新安靜下來。
溫時予摘下麵罩,把診斷書折好,塞進貼身口袋裏。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心不疼了。
被抽空以後就不會再疼了。
她往外走的時候,聽見巷子深處傳來念念的笑聲。
“爸爸,我想吃酸奶!”
“好,爸爸帶你去。”
溫時予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低著頭走進了拉薩的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