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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爸就叫我回家參加我媽的葬禮,跪在墓碑前,我發現墓碑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他們想要讓我嫁給死人,做鬼新娘。

我家村落偏僻,回去就早晚兩趟車。我帶著大包小包,跌跌撞撞推開門。

院子正門,有一口棺材,雕刻著奇形怪狀的符文。

母親切著大白菜,屋內散發著白菜的清香。

弟弟喜歡吃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家裏隔三差五做這個。

「爸,你不是說我媽去世了嗎?」

「我不這麼說你能回來嗎。」爸爸不耐煩地指著棺材「行了,既然你回來,自己進去,別讓我們動手。」

哪有活人進棺材?

我退後一步,弟弟看著我笑。他天生小兒麻痹,自帶畸形,導致他的性格也極度扭曲。

我不敢惹他,隻要我惹他,受傷的一定是自己。

「還不是你,你在娘胎吸走了你弟弟的所有氣運,你弟弟才變成這樣。知道你吸走這麼多養分,在娘胎裏就應該把你弄死。」

我聽著從父親口裏說出來的話,看向母親。

「嬌兒,你委屈一下。女人找個人嫁了就行,你弟弟才是咱們章家的血脈。」

我不甘心「弟弟能做的我也能做,我做的比他更好。」

「胡說什麼!」母親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你能和你弟弟比嗎?冥婚也好,你還能在陰曹地府長命百歲。」

我往門口跑,再也不想回來。我弟雖然腿部畸形,畢竟是個大小夥子。

手剛碰到門柄,我被弟弟撲倒。

慌亂的,我想抓住什麼東西,放在我家貢品桌的玉佩被我拽下來。據老人說,供奉在家裏的神靈都是有靈性的。

若真有靈性,能不能救救我?

手心一陣灼痛,接下來是鋪天蓋地的毆打。

無人救我。

「你怎麼不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都是因為你,隻要你死了我就能有媳婦,你快去死。」

母親拉著弟弟,不是因為看不下去「行了寶兒,別打死。打死她就一點用處都沒有,留著你姐還有用呢。」

三個人把我五花大綁,扔進棺材裏。我死死摳著木板,不想進去。

我拚命掙紮,想要從棺材裏爬出去。

一家人猙獰的麵孔下,我強烈地感覺到他們對我的恨意。

因為我在,他們不得不養我。哪怕我住在豬圈裏,和豬一起生活,活得不像個人

我掙紮地厲害,爸爸抄起門邊的一根扁擔,狠狠的敲在我頭上。

模糊間,我看到我弟弟咧著嘴笑,像個病態的勝利者。

醒來時我躺在一個光線很差的地方,適應光線,我動了動疼痛的身體。

手上傳來疼痛,那個玉佩纏繞我的手腕。不知是不是錯覺,玉佩似乎在瘋狂吸我的血。本該冰冷的東西,有一絲絲灼熱。

我顧不得這些,上下打量,旁邊躺著個穿著婚服的男人。

四麵木板,我坐起來,才發現這是個棺材。

我嚇得捂住嘴,我自己身上也穿著婚服。穿金戴銀,手腕纏著紅線,和那個男人的手腕係在一起。

周邊是火紅色的彼岸花,陣陣香灰的味道。

我聽過冥婚,生辰八字契合,若不完婚鬼魂作怪,家宅不安。

「媽媽,把姐姐放進去的時候姐姐撓我。」

「乖寶兒,回去媽媽給你上藥。媽媽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誰也不能搶走你的。」

我拚命拍打棺材,希望寄托至少那麼一刻把我當成他們的孩子「放我出去,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們放我出去好不好?做牛做馬都行。」

「我們養你這麼久,也該為你弟弟做些事情,也算還了這麼多年的恩情。」

弟弟興高采烈的聲音透過棺材板傳來「別掙紮了姐姐,你就乖乖在裏麵待著,裏麵的男人會對你好一輩子。」

我害怕,哭著喊著求著。

棺材外「咚咚咚」的聲音,一根一根的長釘子,棺材嚴絲合縫。

我也是他們的孩子,為什麼要這樣區別對待?

道長拿著長長的火炬,繞著棺材走一圈,嘴裏念叨著咒。

我的身體很疼,靈魂像是要撕碎似的。道長每念一次咒我的心臟緊縮一下,疼的我趴在鬼新郎身上起不來。

我攥緊玉佩,隻有手裏的東西傳來一絲溫熱。

求生的欲望促使我拍打棺材板,上麵一條一條血痕,我的指甲上全是血。

玉佩散發著血紅色的光,我看清楚了,它確實在吸我的血。

「這應該就可以了吧?」母親擔心地問「死後會不會找上我們?我們寶兒就怕這些東西。」

道長搖頭「等七七四十九天,靈魂淨化幹淨,你們的運氣就會回來。」

「還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左下角插上一根蠟燭,每天來這裏拜一拜。」

「到時候給你娶個漂亮媳婦,就是我們一家人好好生活。」爸爸的聲音興奮極了「這個賠錢貨,終於解決了。成天花家裏的錢,沒用的東西。」

我捂著眼睛,這是我爸媽的聲音。

他們一家人,我不是。

我是斷了弟弟運氣的人,是那個不該出生的人。

身體灼熱地厲害,我難受的蜷縮。

棺材裏的氧氣就這些,我不敢大口呼吸,我怕很快就把氧氣用完。

我的生辰八字剛好陰陽交界,月圓之夜,陰氣剛好。我被叫回來和一個男人結婚,這個男人死了,我要做鬼新娘。

腳步聲漸行漸遠,我躺在這裏很久不敢動。

過了很久,我大著膽子往旁邊看去。

煞白的一張臉,我差點魂飛魄散。

我沒想到,我的鬼丈夫,竟然是吉償。

2

大學期間,吉償追了我很久。

他很喜歡我,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他的喜歡近乎偏執,連我穿什麼顏色的內衣褲都要找我室友問清楚。我中午吃了什麼,吃了幾口,我跟哪個異性同學說了幾句話,他都要搞清楚。

跟我表白那天,下著雨。從學校東門都寢室,他三拜九叩,帶著我的照片一路扣過來。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可怕,這種深沉道偏執的愛意,讓我喘不上氣來。

我拒絕吉償後,開始躲著他。

他陰魂不散,站在宿舍樓下唱歌,擺著白色的燭火,他在中間,感動的隻有他自己。

我拒絕吉償的第二天,吉償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甚至因為這件事,我鬆了口氣。

礙於他跟公眾跟我表白,大家都以為我是他的女朋友。我隻能去他租的房子,給他收拾東西。

吉償的房間不大,很幹淨。

進去之後我驚呼一聲。

因為房間內都是我的照片,都是偷拍,甚至還有我換衣服的照片。

Diy的水杯和抱枕,還有一封又一封寫給我的情書。

甚至有一個箱子,專門放我用過的姨媽巾。

我知道那是我的,都是我用過的牌子。我惡心得想吐,細思極恐。

3

我惡心得想吐,回想當初的細節,細思極恐。

嚇得我將這些東西全部銷毀,我無法承受這種變態式的喜歡。我竟然因為吉償的死,暗自慶幸,我躲開這樣一個變態的人。

除了我自己銷毀的東西,其他都打包好給吉償的母親。

安慰的話說不出口,我離開小房子。

「要不你休息幾天吧,我幫你請假。」

司歌韻是我的室友,我們都一樣家境不太好,白天上課晚上打工。

「不用,我挺好。」

吉償死的一個星期,我總做夢。夢見吉償的臉,血淋淋地跟著我,問我愛不愛他。

他說他愛我到極致才收集關於我各種各樣的東西,希望我不要介意。他說會好好對我,愛我的每一寸肌膚,哪怕是我呼吸的氧氣。

我怕極了,高燒三四天不退,是司歌韻照顧我。

在棺材裏我待了兩天,氧氣即將消耗。

棺材很大,我旁邊躺著是吉償,會讓我做夢都想離開的男人。

害怕已經過去,剩下的都是悲涼。

木板上的血漬已經沒了,我記得我拚命拍打,有長長兩道血痕,現在隻剩下木片殘渣。

我應該是要死了,在極度缺氧的環境中,我能活這麼久就是奇跡。

等待著死亡,我閉上眼睛。

我做了一個夢,夢裏一個長得非常妖豔的男子,伏在我身上,親吻著我。

身穿白衣,有九條大大的尾巴,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好摸。我很想上去摸一摸,一定非常軟。

我真是,在這種時候還能做這樣的夢。

他摟著我的腰,聲音低沉「嬌兒,你不想嫁對不對?」

「嗯......」

「那你嫁給我,我保護你。除了我,你不會嫁給任何人。」

我不想嫁一個鬼丈夫,鬼使神差,我同意了。

接下來的畫麵讓我不堪入目,身體灼熱,我聽到一聲接一聲的低喃。是來自我的,我很享受。

我以為是夢,歡愉過後,身上黏膩膩的難受,手上的玉佩也散發著赤紅色的光。

醒來後,身體的異樣非常真實。像真正體會過一次,身下也有紅色的液體,不大的空間散發著腥味。

棺材板突然震動,像是承受不住某種力量。

一聲巨響,四分五裂。

棺材是被鎖鏈纏繞,掛在正中間。

我腳下,父母和弟弟虔誠跪拜,手裏舉著供奉神明的供果,擺香案。盤子裏的貢品是生肉,還有生剝下來的蛇皮。

山洞內貼著各種黃色符文,明晃晃的,都是正對著我。

「不可能,你是怎麼出來的?」爸爸率先站起來,手裏拿著血淋淋的蛇皮「都是你破壞你弟弟的好事,又要重新來一遍。你知道找騰蛇有多不容易嗎!」

吉償從棺材裏滾下來,腦袋摔的四分五裂。

鎖鏈震動,我以為我會和吉償一樣,我會摔死。

當我穩穩坐在棺材板落在正中間,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周圍全是符文,黃色的紙符和紅色的符咒。

皮膚碰到符文的地方,符文散著金光,立刻在我手上燙起一個泡。

「媽,姐姐怎麼出來了?我是不是娶不到媳婦了?」

「嬌兒啊,我們章家養你二十年,你也該報恩了對不對?媽媽問過了,吉償這孩子特別喜歡你。他父母也給了很多彩禮,你能嫁給這樣一個人,知足吧。」

我渾身冰冷,他們不止想把我嫁給死人。物盡其用,還拿到一大筆豐厚的彩禮。

可是,吉償對我做的事情我怕極了,都沒敢和家人說。因為沒人在意,他們隻會說我不檢點。

我不肯,要從山洞裏逃出去。

「都是你,否則我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弟弟撲過來,掐著我的脖子「我要殺了你,你給我去死。」

「放開我......」

4

「你去死,隻要你死了我就能健康。誰都不需要你,你去死吧。」

我努力掙紮,攥著手裏的玉佩。

突然一道白影閃過,跳到弟弟的頭上。我兩眼發黑,根本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弟弟開始翻白眼,在地上抽搐。

我怕極了,爬起來往外跑。

山裏樹木很多,我連滾帶爬,順著河邊跑到村裏。

村子很安靜,我家掛著頭七需要的東西。大擺葬禮,中間的墓碑,刻的是我的名字。

可我沒死,我還活著。

我爸和我媽追著我跑,嘴裏咒罵。我什麼都沒做錯,但他們要我死。

他們怕驚動村裏人,咒罵的聲音壓地很低。

「我會護你周全。」

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和夢裏一樣的熟悉。

我顧不得這些,往公路上跑。

逃開這裏,永遠都不想回來。

穿著道服的道長手裏拿著黃紙,站在我麵前,嘴裏念叨著奇奇怪怪的符文。我一頭撞到一個屏障上,周圍霧蒙蒙的一片。

我從不相信這些鬼斧神說,但我遇到了鬼打牆,在裏麵出不去。

陸陸續續,我爸媽也跟著跑過來。

「道長,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沒事了,她在屏障內,找不到破解辦法永遠走不出去。活活餓死,重新穿上婚服,也可以供奉。」

母親唏噓「最好是這樣,你收了我們家很多錢,一定要讓我的兒子氣運回來。」

我確實出不去,我怕極了。

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在我四周,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身後一個溫暖的擁抱,把我包裹起來。

我終於看清,一個白衣男子,長得像狐妖一樣好看。他朝我走來,割斷自己的長發,在玉佩上打了個結,掛在我脖子上。

他的手很冷,我打了個激靈。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是誰?」

「我叫葉嘉澍,我的名字隻能你知道。一定不可以告訴別人,知道嗎?」

還沒等我接著問,妖風四起。

我眼前黃沙和樹葉,讓我無法睜開眼睛。

「破。」

霧障都沒有了,葉嘉澍也不在,隻有我的父母還有道長站在我麵前。

不知是不是錯覺,道長看到我胸口前的玉佩,臉色蒼白,胡須都跟著抖動起來。

他跪下來,對著我拜三拜。

他拜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玉佩。

「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我會把錢財都退回去,您大人有大量。」

「道長,你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我媽撲過去拉著道長的手「我兒子怎麼辦?我兒子還要娶媳婦。」

「您女兒有貴人相護,我修道時間尚短,無能為力。」道長擺擺手,不願意多說。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永遠都不要認為人心有多善良。

我爸拿著斧頭朝我跑過來,我慌忙地往外跑。

天差不多開始亮了,村裏的人都起來的很早。我爸媽怕我沒死成,讓村裏的人看到,不甘心地看著我跑遠。

「章嬌,有種你永遠都別回來。這是你弟弟,你幫他是你的責任,你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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