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班前，我將數據發給李教授。

又點開一封老郵件。

兩月前，我一位學長回國，我想挖他來青恒，他卻想挖我走。

開出的薪水是我現在的兩倍。

我心動。

可是和李教授的合作項目一旦成功，我就能直接跳過中級，評上高級研究員，前景燦爛。

......真的還燦爛嗎？

離開時我看到錢莉莉，她正在翻找我過去提交的報銷發票。

第二天我剛起床就看到內網新通知。

錢莉莉說我過去的報銷有多處錯漏，必須嚴格複審。

結果出來前，我無權報銷。

緊接著小黃發來消息：

“周敏，錢莉莉瘋了，翻舊賬也不是這麼個翻法！”

“殺雞儆猴嘛。”

小黃給我發了個摸頭表情包。

走進研究所，劉章安慰我：

“別擔心，周敏，隻是暫時複核。”

我笑了笑。

“這個暫時，你知道要多久嗎？”

他尷尬道：

“得看財務部流程嘛。”

“劉哥，李教授回國了，咱們還招待嗎？我被停了報銷權限，難不成又要我自己出錢？”

他脫口而出：

“那就找別人負責。”

我看著他的眼。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原來，盯著這個項目想摘桃子的人，還不止趙一成一個。

剛坐下沒幾分鐘，所長叫我。

“周敏，錢莉莉剛交上來的新報告，你過去的報銷記錄，有問題的地方很多呀。”

我打開文件夾。

“前年3月做的這批外協檢測，是核心實驗樣品到了送檢窗口期，走常規審批會錯過數據上報截止日，導致整批實驗直接作廢。”

“我當時跟劉高級研究員彙報過，他讓我先墊付，手續事後補齊。”

“至於年底的耗材采購，當時庫存見底，走流程至少兩天，實驗會直接中斷，隻好先緊急采購，事後補全手續。”

“每一次，都有當時領導的口頭確認。”

孫嘉樹皺著眉：

“這麼說，你沒有違規了？”

我平靜道：

“實驗為先。”

“所以要嚴格遵守製度！不然人人都亂來，那不就亂套了嗎？”

他顯然要力挺趙一成。

我將文件夾放回桌麵，說：

“這次和九華的合作，全程都是我推進。如果教授知道咱們連一萬二都不肯報銷，恐怕他的觀感不會好。”

“嗬，他還能為了你放棄合作？”

我笑了笑。

“說不定呢。”

孫嘉樹不以為然。

走出辦公室，我拿出手機，盯著李教授的電話。

如果不打，這一萬二我咬牙自己付，實驗繼續，工作繼續。

打出去，無論什麼結果，我都得走人。

但這不隻是一萬二。

是我的自尊。

何況就算忍氣吞聲，我有什麼好果子吃？

趙一成明擺著不會放過我，

他會繼續用製度一點點卡死我。

“李教授，有件事得麻煩您一下。”

“小敏啊，什麼事？”

“您還記不記得上次您帶團隊來海城，我代表研究所請您吃飯，花了一萬二，我墊的錢。”

“哦，對啊。”

“研究所不予報銷。”

手機裏一時隻剩下呼吸聲。

“李教授，現在您回國了，能不能幫我簽個字？沒有您的簽字確認，這就真的隻能算我個人出資了。”

我腳趾摳地。

真丟臉。

李教授像是被氣笑了。

“估值上億的項目，你們研究所連自己人的報銷都卡？”

“製度嘛。”

他冷笑一聲：

“我算見識了。”

“你別擔心，大不了這一萬二算我的。至於你們研究所，我直接跟姓孫的聊。”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一切都不能回頭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鈴聲驚醒。

小黃叫嚷道：

“小敏，快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