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下按鈕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靜了。
我能聽見自己的脈搏。
三秒。
考點門外,一切照常。
蟬在槐樹上聒噪。
家長們在馬路對麵的遮陽棚下踮腳張望。
賣冰水的小販還在吆喝。
七秒。
我的後背汗已經透了。
如果我的懷疑是錯的,那七年的工作丟掉是小事。
我可能要麵對刑事追責。
無故啟動最高緊急裝置,造成的連鎖反應,不是我一個安檢員能擔得起的。
第十秒。
遠處,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一片。
像是從縣城各個方向同時炸開,由遠及近,瞬間合攏。
緊接著是急刹車的聲音。
是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是腳步聲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回響。
考點正門口,一下子湧進來幾十個人。
武警製服的,便衣的,還有幾輛車牌號是連號的黑色越野車。
考點的兩扇大鐵門被從內側反向鎖死。
外麵的家長,被武警築成的人牆隔在了三十米之外。
四個特警沒等指令,直接朝那個穿校服的男生圍了過去。
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幾乎是把他半提著帶向了教學樓側麵的小辦公樓。
被扣下的,不隻有人。
他手中的東西,包括那瓶水,被一個戴白手套的技術員小心地接了過去。
原封不動地裝進了一個標準物證袋裏。
整個過程不到九十秒。
而這九十秒,讓整個縣一中——整個縣城——徹底亂了套。
考場裏的廣播,開始反複播報"延遲開考"的通知。
每一個教室裏的孩子都茫然地抬著頭。
監考老師麵麵相覷,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考點外麵,更糟。
家長們一開始是懵的。
緊接著,是炸開的恐慌。
"這是出什麼事了?!"
"我閨女還在裏頭!"
"為什麼不開考?高考啊!這是高考啊!"
人群往大鐵門擠,被武警死死頂回去。
有家長抓著欄杆衝吼,一邊吼一邊掏手機錄像。
不到十五分鐘,"縣一中高考延遲"的話題就衝上了本地熱搜的第一位。
緊接著是省內熱搜。
緊接著是全國熱搜。
教育局的座機被打到癱瘓。
市委的車一輛接一輛開過來,被堵在外麵的封鎖線之外。
副校長老李從辦公樓裏衝出來,整個人都是抖的。
他撲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周建國,給我個解釋!"
"你按那個按鈕?!"
他眼眶都紅了。
"全縣八千二百多個考生!"
"八千二百多個家庭啊!"
"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沒出聲。
因為就在這時,一輛沒掛牌照的越野車,直接碾過封鎖線,停在我麵前。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頭發花白,剪得短而硬,腰板挺得像一根鋼筋。
那男人徑直走到我麵前,目光像刀子。
"按鈕是你按的。"
我點頭。
"說理由。"
我把臉側過去,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
他原本平靜的臉,肌肉繃了一下。
"東西呢?"
"已經單獨裝袋。在技術員手裏。"
"封死。"
"所有出入口,封死。"
"考試,繼續延遲。"
副校長老李在旁邊幾乎跳起來。
"鄭、鄭隊!"
"外麵快控製不住了!"
"教育局的張局長已經到了。"
"讓他在外麵等著。"
那男人頭都沒回。
"今天這個考點,我說了算。"
老李哆嗦了一下,沒再敢吭聲。
我跟著那個男人往辦公樓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沒看我,淡淡地丟了一句。
"周建國,是吧。"
"嗯。"
"你最好真的看到了什麼!"
"否則你要負擔無法想象的刑事責任!"
我沒回話。
但我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