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醫生把我單獨叫進辦公室，神色有些凝重。

“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病情進展速度比預期快很多。”

“建議盡快辦理住院手續。”

我腦子嗡地一聲，耳邊一陣空白。

推開門出來的時候，母親正坐在長椅上，顧沉舟站在旁邊替她擰開保溫杯。

母親笑得很開心，像個得到獎勵的孩子。

那一瞬間，我忽然生出一點荒唐的希望。

或許我們還能回到從前，顧沉舟也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恨。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心口一沉，又是蘇蔓。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細細的抽氣聲。

“顧總......我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胸口一直發悶。”

“可能昨晚又沒睡著。”

顧沉舟瞬時站起身。

“吃藥了嗎？量血壓沒有？”

蘇蔓一抽一抽地回答：

“我不敢去醫院。”

“我媽剛睡著，萬一她醒了找不到我怎麼辦......”

顧沉舟臉色一下變了。

“你在家等我。”

我站在原地，渾身一點點發冷。

十分鐘前，醫生剛告訴我母親病情惡化，需要盡快住院。

我攥著檢查單，終於忍不住囁嚅開口：

“顧沉舟，醫生說我媽情況不好，需要立刻辦理住院。”

顧沉舟想都沒想就回到：

“蘇蔓隻有她媽媽了。”

又是這句話，讓我幾乎要笑出來。

“所以呢？”

顧沉舟眉頭蹙起，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咄咄逼人。

“如果她倒下，誰照顧蘇阿姨？”

“林晚枝，你也是照顧病人的家屬，應該理解。”

我盯著他，眼眶發熱。

“那我呢？我媽呢？”

顧沉舟避開我的目光，聲音冷了幾分。

“這裏是醫院，有醫生有護士，可蘇蔓隻有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他已經拿起外套。

母親聽得迷迷糊糊，顫顫巍巍地扶著椅子站起來。

“沉舟要走了嗎？”

顧沉舟頓了頓，點點頭。

母親沒有多問，把一直抱在懷裏的保溫桶遞給他。

“昨晚熬的排骨湯，你工作忙要注意身體。”

顧沉舟怔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去。

看著笑得滿足的母親，我心裏竟生出一點可笑的安慰。

至少他還願意接受母親的善意，他們之間還有緩和的餘地。

淩晨母親睡著後，我去樓下便利店買東西。

路過醫院後門的時候，腳步不受控地頓住。

垃圾桶旁邊放著一個熟悉的保溫桶。

銀色、磨損的邊角。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慢上前打開蓋子。

裏麵的排骨湯幾乎沒動，已經涼透了。

旁邊趴著一隻流浪狗，正低頭舔著灑出來的湯汁。

這個保溫桶是母親用了很多年的東西。

因為害怕拿錯，她特地讓我用便利貼貼了名字。

我蹲在那裏，腦子裏是母親護著寶一樣抱著保溫桶的樣子。

我婚後，她對顧沉舟像親兒子一樣掏心掏肺。

我本以為時間一長，他總能理解母親的苦心和善良的底色，釋懷當時的重話。

母親是最想讓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的。

聞著有些餿掉的湯汁，我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蔓發來一張照片。

顧沉舟坐在旁邊，正低頭替她剝橘子。

【晚枝姐別誤會，顧總隻是怕我撐不住。】

【畢竟媽媽生病的人最容易情緒崩潰，你應該能理解吧？】

我盯著像是在宣告勝利的那些字，心如刀絞。

手機再一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護士急促得變了調的聲音傳來。

“林女士家屬嗎？病人情況突然惡化。”

“馬上來搶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