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辦公區的時候,幾個人正在從我的獨立辦公室裏往外搬東西。
我的綠植、相框、榮譽證書,全被像垃圾一樣堆在走廊上。
白玥站在辦公室門口,指手畫腳地指揮著。
“這個沙發太舊了,扔掉換新的。”
“這幾盆花看著就土氣,全都拿走。”
我冷著臉走過去,一把揪住正在搬我資料箱的男同事。
“放下。”
男同事嚇了一跳,求助地看向白玥。
白玥轉過身,笑盈盈地看著我。
“蘇總監,趙總說了,這間辦公室以後歸我了。”
“畢竟我現在是端午大促的總負責人,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接待客戶。”
“您年紀大了,跟年輕人一起坐在大廳裏,也顯得有活力嘛。”
她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捅。
周圍的同事都在低頭裝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一句話。
我看著這個我親手打拚出來的辦公室。
牆上還掛著我連續五年銷冠的錦旗。
現在卻要被一個靠關係上位的實習生鳩占鵲巢。
“辦公室你可以拿走。”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醜話說在前麵。”
“端午大促的所有客戶對接、供應鏈協調、售後風險,全由你一個人承擔。”
“出了任何問題,別來找我。”
白玥輕蔑地翻了個白眼。
“蘇總監,你不用在這嚇唬我。”
“我不就是接手了幾個老客戶嗎?”
“你平時不就是靠著吃老本,陪客戶吃吃喝喝拿提成嗎?”
“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我一個名校畢業生,閉著眼睛都能做比你好。”
我轉頭看向周圍的下屬。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鍵盤的敲擊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在躲閃我的目光,連呼吸都放輕了。
沒人反駁。
那就是默認了。
在他們眼裏,我能拿下那些大客戶,全憑運氣和公司的招牌。
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了拿下華東區最大的連鎖商超。
我大冬天在人家董事長樓下凍了三個小時。
為了搞定那個最挑剔的頭部主播。
我把她這十年來所有的直播錄像看了一遍,寫了上萬字的分析報告。
現在,他們覺得這一切都很簡單。
“行,既然大家都沒意見。”
“那就祝白主管,旗開得勝。”
我走到那堆被扔出來的雜物前,撿起最上麵的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白玥瞥了一眼,嫌棄地皺起眉頭。
“你那本破筆記裏記的都是些什麼垃圾?”
“王總吃粽子不能放醬油,李總對花生過敏,張總端午節必須要送五彩繩......”
“蘇青,你是做大客戶銷售的,還是做居委會大媽的?”
“記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簡直拉低了我們公司的格調!”
她伸手就要把筆記本搶過去扔掉。
我猛地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別碰我的東西。”
她覺得這是垃圾,但在我眼裏,這是無價之寶。
客戶的喜好、禁忌、軟肋,全在這本筆記裏。
做銷售,先做人。
連客戶最基本的需求都摸不透,還談什麼格調?
“你以為我稀罕你這破本子?”
白玥揉著被打紅的手背,氣急敗壞地吼道。
“趕緊拿著你的破爛滾出我的辦公室!”
我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收進包裏。
然後走回工位,打開電腦。
將裏麵我熬了半個月做出來的端午節應急預案。
以及所有客戶的隱性需求報表。
按下了永久刪除鍵。
既然他們覺得不需要,那我就帶走。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封早就打印好的辭職信。
直接走進了趙副總的辦公室。
“趙總,我辭職。”
我把辭職信拍在他的桌子上。
趙副總愣住了,手裏的雪茄都忘了抽。
“小蘇,你這是幹什麼?”
“降你底薪隻是暫時的,是為了平息大家的意見。”
“你隻要好好輔佐白玥把端午大促做完,我肯定給你恢複待遇。”
他還在給我畫餅。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隻覺得可笑。
“不用了,我高攀不起。”
“這五年,我給公司賺的錢足夠償還你們的知遇之恩了。”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轉身大步離開。
走出公司大樓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五年了。
我把這裏當成家,把同事當成戰友。
最後卻落得個淨身出戶的下場。
不過沒關係。
屬於我的東西,別人搶不走。
屬於他們的劫難,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