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脫離陸家後,我麵臨的第一件頭等大事就是搞錢。
我家破產了,三個億的債務雖然被變賣的資產抵消得七七八八,但我不能再當啃老的米蟲。
我憑借著自己前世雖然沒心沒肺,但活了一百歲積累下的人脈和眼界,成功應聘進了一家業內還算有名氣的外資公關公司,從底層的項目執行做起。
職場是個大染缸,也是個回憶的觸發器。
每天在格子間裏敲鍵盤,改PPT的時候,我就會瘋狂回想前世自己造的孽。
前世,林微月一直是陸硯辭的首席秘書。
她是個溫柔堅韌、清冷如百合花的女人。
那時候我多虎啊,隔三差五就熬一鍋自以為是大補的十全大補湯,拎著保溫桶往陸氏集團跑。
每次去,我不僅硬逼著陸硯辭喝,還非要拉著林微月一起喝。
“林秘書,你太瘦啦,來,喝口湯!”
前世的我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傻白甜。
現在回想起來,我簡直想掐死當時的自己。
我居然從未察覺到,每次我讓林微月喝湯時,陸硯辭看林微月的眼神裏那隱忍的痛楚和克製的拉絲。
更沒注意到林微月端著飯盒時,指尖蒼白顫抖,眼神裏那種卑微又破碎的絕望。
我特麼這不是在送湯,我是在這對苦命鴛鴦的傷口上反複倒高濃度鹽水啊!
罪過,太罪過了。
大概是退婚風波鬧得太大,陸家迫於輿論壓力,怕被人說落井下石,陸硯辭派了他的特助給我送來了一張支票,美其名曰“青春損失費”和“補償金”。
數額大得驚人。
但我深知,前世陸硯辭每次給我送那些昂貴的珠寶首飾,其實都是借著由頭,暗中貼補給幫我處理瑣事的林微月。
比如我買一條項鏈,他就會買一套同係列的胸針送給“辦事得力”的林秘書。
我如果收了這筆錢,豈不是又占了林微月的資源?
“麻煩轉告陸總。”
我站在公司樓下的冷風中,直接把支票推了回去,連特助的麵子都沒給,
“蘇家雖然破產了,但我骨氣還在。這錢他留著給未來真正的陸太太買包吧,別在我這兒浪費了。”
我走得決絕,刻意避嫌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為了徹底斬斷聯係,給陸硯辭和林微月騰出足夠寬敞的戀愛空間。
我迅速搬離了陸家出於人道主義借給我暫住的高級公寓,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破舊老小區。
還把陸硯辭的聯係方式都拉黑得幹幹淨淨。
我覺得自己簡直是感天動地的好前任。
然而,老天爺可能看我上輩子過得太舒坦,這輩子非要給我增加點生存難度。
剛搬完家的那個周末,因為連續加班加上搬重物,我毫無懸念地發了高燒。
三十九度八,燒得我滿腦子都是前世打麻將自摸的幻覺。
就在我躺在狹窄的出租屋硬板床上,裹著被子瑟瑟發抖,思考要不要打個120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身寒氣,西裝微皺的陸硯辭。
他身後還跟著提著醫藥箱的私人醫生。
老舊小區的樓道裏彌漫著炒菜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黴味,而他站在那裏,身上的雪鬆木質香水味顯得格格不入。
“你......”我燒得嗓子發幹,震驚地看著他。
陸硯辭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難看。
他越過我,目光掃過這間不足三十平米,連暖氣都沒有的出租屋,眉頭直接擰成了死結。
“蘇漾,你瘋了嗎?”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觸手滾燙的溫度讓他眼神猛地一縮,
“這就是你說的‘自己想辦法’?把自己弄死在垃圾堆裏?”
“哎哎哎,說話注意點,什麼叫垃圾堆,這叫人間煙火氣!”
我奮力抽回手,順勢往後退了一大步,裹緊了身上的大棉被。
我心裏門兒清。
他這哪是關心我,分明是陸老爺子逼著他來視察我這個“可憐的破產未婚妻”的死活。
醫生趕緊上前給我測體溫,打退燒針。
全程陸硯辭就靠在掉灰的牆上,目光陰沉沉地盯著我,盯得我心裏發毛。
等醫生拔了針,我感覺精神稍微恢複了一點,立刻開始了我的驅客表演。
“陸總,”
我清了清嗓子,直白地吐槽,
“你不用對我這種破產前任這麼有責任感。我命硬得很,算命的說我能活到一百歲呢!你現在趕緊走吧,這兒連杯好茶都沒有。”
他沒動,咬著牙問:“為什麼不收那筆錢?”
“因為我不配啊!”
我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趕緊把那筆錢拿去找你的林秘書吧。她跟著你那麼辛苦,你別老端著個總裁的架子,該給名分給名分,該砸錢砸錢。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走走走!”
我這番毫無眷戀,急於趕人的話,顯然超出了陸硯辭的認知。
前世的我,隻要他肯看我一眼,我都能像隻金毛一樣黏上去。
還傻嗬嗬的以為他喜歡我。
現在的我,避他如蛇蠍。
陸硯辭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裏,此刻翻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狼狽與煩躁。
“蘇漾,好,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