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抬頭,眼睛裏滿是淚水。
姐姐卻忽然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得近乎虛弱。
“媽,別逼妹妹了。如果她想上學,我可以......”
“不行。”
媽媽打斷得斬釘截鐵。
“你身體什麼情況你不知道?你妹妹身體好,抗造,讓她去打工怎麼了?當初要不是生她的時候命硬克你,你能受這麼多罪嗎?”
我抬起頭。心裏像落了塊巨石般沉重。
命硬。克姐姐。
這五個字我聽過無數次,從姐姐確診那天起,它們就像烙印一樣刻在我身上。可每一次聽到,心還是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外婆放下筷子,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這孩子八字確實硬,我當年就找人算過,她跟大姐兒相衝。當初我就勸你們別養,送到鄉下親戚家去,你們偏不聽。”
媽媽抿了抿嘴,沒接話。
我卻忽然很想笑。
別養。送到鄉下。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姐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我看不懂的表情。
那表情轉瞬即逝,快得像幻覺。
“行了。”
爸爸重新拿起筷子,語氣不容置喙。
“就這麼定了。過兩天我托人給你找個廠子,包吃包住,每個月工資打一部分回來供你姐姐讀書。”
我攥緊了手中的筷子,關節泛白。
“爸爸,我考了省狀元。”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學校會給我獎學金,我可以不花家裏的錢。”
省狀元三個字落進安靜的客廳裏,像石子投入深潭。
外婆愣了一下,姨媽交換了一個眼神,舅舅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掩飾臉上的驚訝。
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沉下來。
“省狀元又怎麼樣?你姐要是因為你氣出個好歹來,你十個省狀元也賠不起!”
媽媽緊跟著補刀,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誰?你姐身體不好,我們當然要把資源傾斜給她。你要是真懂事,就別在這鬧,安安穩穩去打工,以後你姐出息了,還能不念你的好?”
我看著媽媽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到一絲猶豫,一絲心疼,哪怕是一絲愧疚。
可什麼都沒有。
那雙眼睛裏隻有理所當然,好像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天經地義的真理。
姐姐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白得嚇人,整個人毫無征兆的暈了過去。
爸爸媽媽立刻慌了神,將姐姐從地上抱起來。
爸爸失望的看著我,語氣像刀子一樣冰冷無情。
“你是故意的吧,把你姐姐氣到醫院你開心了?不過一個學曆而已,能比你姐姐的性命重要嗎!我怎麼生出你這麼自私惡毒的女兒!”
我搖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我沒有......爸爸我真的沒有......”
爸媽不聽我的解釋,連夜開車送姐姐去醫院。
他們再次回來時,已經是兩天後。
我看著他們輪流守在姐姐的房間,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卻從不問我一句這幾天怎麼吃的飯,餓不餓。
我走上前,看著媽媽小心翼翼的把粥吹冷,一勺一勺喂進姐姐嘴裏,心裏羨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