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剛到一樓,王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按了免提。
她那邊很吵,有孩子咳嗽,還有人催她排隊。
我扶著我媽往外走。
王姨笑了一聲。
“阿姨一把年紀了,還能偷你媽一個號?我就是幫她看看短信,誰知道手機自己轉發了。”
我媽腳步頓了一下。
王姨立刻放軟聲音。
“秀蘭,你也在吧?你說句話。早上是不是你自己把手機遞給我的?”
我媽攥著檢查袋,指腹按在拉鏈裂口上。
“是我遞的。”
王姨馬上接上。
“你看,你媽都承認了。老人家不會弄手機,我幫一把,怎麼到你嘴裏就成偷了?”
我說:“我媽讓你確認預約,不是讓你轉給別人。”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王姨的外甥女插進來:“她媽一個複診號,我們孩子咳成這樣,讓一下怎麼了?”
我媽把袋子往懷裏抱。
“孩子嚴重嗎?”
她聲音不大。
我聽得胸口發堵。
王姨像抓住了口子。
“還是你媽懂事。知夏,不是阿姨說你,你年輕,沒當過媽,不知道孩子病起來多嚇人。”
我問:“急診開著,兒科也開著。為什麼非要用我媽的胸外複診號?”
外甥女聲音尖了。
“你什麼意思?你咒我孩子有大病?”
王姨歎氣:“知夏,回頭阿姨給你媽買點水果。今天先讓孩子看。”
我掛了電話。
有人艾特我。
“林家姑娘,王姐平時沒少幫你媽吧?為個號鬧這麼僵,不好看。”
“再說王姐也不是外人,你這偷字用得太重了。”
我媽低頭看著屏幕,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她伸手想打字。
我按住她。
“媽,別解釋。”
“大家住一個小區......”
“所以她才知道你不會拒絕。”
門口出租車到了。
我扶她上車。
車門剛關,王姨又發了張照片。
她外甥女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孩子臉埋在她肩頭,看不清表情。
王姨配字:“孩子咳得飯都吃不下,有些人還在計較一個號。”
我把照片放大。
孩子手裏抓著半根烤腸,油蹭在袖口上。
旁邊垃圾桶上,還放著一杯剛喝完的冰奶茶。
我截了圖。
我媽忽然說:“知夏,要不我給王姐打個電話,跟她好好說。別把事情鬧到醫院。”
我看著她。
“她已經在醫院了。”
我媽嘴唇抿緊。
出租車拐上高架。
群裏又彈出王姨外甥女的語音。
“我們孩子難受成這樣,她們家老人隻是複查。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點開醫院公眾號。
預約詳情頁上,多了一條新狀態。
【現場簽到待完成。】
下麵還有一行提示。
【請就診人與證件、病曆信息保持一致。】
我把頁麵截圖保存。
再抬頭時,我媽正拿紙巾擦檢查袋上的灰。
裂開的拉鏈被她按回去,又彈開。
我把手機遞給她看。
“媽,她們還沒完成現場簽到。”
她愣住。
“那我們現在去,還能拿回來?”
“能。”
我收回手機。
“但我要讓她們自己簽。”
我媽沒懂。
我看向窗外。
高架下麵,省醫院的藍色樓牌已經露出來。
王姨在群裏又發了一句:
“我們馬上進診室了。知夏,你要是真不講情麵,就來醫院當著醫生的麵鬧。”
我回了三個字。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