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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來找我那日,我正在城南義莊給無名屍縫壽衣。

她嫌晦氣,捂著帕子站在門外不肯進,眼裏全是嫌惡。

“阿寧,母親找了你十四年。”

“你妹妹明月已經議親,若此時傳出你才是嫡女,怕會壞了她的名聲。”

“你先以養女身份入府,待她嫁入東宮,再給你上族譜。”

仵作們停下手,看我的眼神複雜。

我把最後一針收緊,起身淨手。

“東宮?”

侯夫人以為我動心了,語氣軟下來。

“太子妃之位你就別想了,但侯府會給你尋個好人家的。”

我笑了笑,掀開簾子,門外跪著一排錦衣衛。

為首之人低頭行禮。

“主子,九千歲請您回宮主審侯府通敵案。”

侯夫人臉上的血色當場褪盡,身子晃了晃。

但她很快強行鎮定下來,指節死死絞著帕子,聲音發顫卻還在強撐。

“你......你別以為花銀子雇幾個戲子,穿上飛魚服,就能嚇唬住我!”

“九千歲是什麼人?那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你一個在死人堆裏討飯吃的賤命,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眼底的驚恐重新變回了鄙夷。

“定是你縫屍的時候手腳不幹淨,惹了什麼官司,被東廠的人盯上了!他們這是押你去審問!”

為首的錦衣衛千戶裴錚眼神一寒,手瞬間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

我輕輕抬了抬手指,攔住了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義莊外的死寂。

一匹通體雪白的汗血寶馬停在門外,馬背上躍下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是我那血脈相連的親大哥,鎮遠侯府世子,沈硯。

他嫌惡地用袖子掩住口鼻,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徑直走到侯夫人身邊。

“母親,您怎麼親自來這種醃臢地方?若是沾了屍氣,過了病氣給月兒怎麼辦?”

侯夫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拉住沈硯的手,指著我抱怨。

“硯兒你來得正好,這丫頭不僅不知感恩,還惹上了東廠的人,我怕她連累了我們侯府!”

沈硯聞言,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錚等人。

他並沒有聽到剛才那句主子,隻當是東廠在辦什麼尋常案子。

“我當是什麼事。”沈硯冷笑一聲,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原來是攀上了閹黨。”

“你以為給東廠當個驗屍的仵作,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警告你,侯府清清白白,你若是在外麵犯了事,立刻滾出京城,別臟了沈家的門楣!”

裴錚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他堂堂錦衣衛千戶,何時受過這種辱罵。

我卻笑了,笑得有些壓抑不住。

侯府清清白白?

十四年來,他們私下裏和北蠻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我將手上的布巾扔進水盆裏,慢條斯理地擦幹指尖。

“好啊。”

我看著沈硯,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母親和大哥親自來接,我這個流落在外十四年的養女,自然要跟你們回去。”

沈硯冷哼一聲,翻身上馬。

“算你識相。跟在馬車後麵走,別靠太近,你身上的味兒,熏人。”

侯夫人如釋重負,趕緊上了馬車,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折壽。

馬車緩緩啟動,沈硯騎馬護在身側。

裴錚站起身,低聲請示:“主子,就任由他們這般折辱您?”

我看著侯府馬車遠去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折辱?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讓他們再蹦躂一會兒罷了。”

“去傳我的令,調集暗影司所有人馬,一炷香後,包圍鎮遠侯府。”

裴錚抱拳領命,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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