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理離職手續很順利。
店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拉著我的手歎氣。
"小蘇啊,你這麼幹活利索的,走了我還真舍不得。"
"你那個搞研究的男朋友,終於良心發現要養你啦?"
我笑了笑,沒解釋。
"是要換個地方生活了。"
走出超市,天陰沉沉的,快下雨了。
我路過經常去的那家五金店,想了想,還是走進去買了一卷防水膠布。
顧承曜宿舍的窗戶漏風,一到下雨天就滲水。
以前都是我去給他貼。
結賬的時候,我突然反應過來。
我都快走了,還管他窗戶漏不漏水幹什麼。
我把膠布扔進垃圾桶,轉身打車回家。
推開門,客廳裏沒有人。
次臥的門虛掩著,傳出林語嫣和顧承曜的聲音。
"這件裙子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暴露了?"
"不會。林子裏的光線暗,你需要這種輕薄的材質來透光,拍出來的效果才會有那種精靈感。"
顧承曜的聲音很專業,也很耐心。
我走到次臥門口。
林語嫣正站在穿衣鏡前,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連衣裙。
那是我的裙子。
去年我為了自己三十歲生日,狠心在商場買的。
一千八百塊。
因為顧承曜沒帶我看螢火蟲,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穿著這件裙子,在客廳吃完了整個蛋糕。
後來我再也沒穿過。
把它疊好放在衣櫃的最底層。
現在,它穿在林語嫣身上。
尺寸稍微有點不合適,領口有點大,露出一大片鎖骨。
顧承曜站在她身後,正伸手幫她調整後背的綁帶。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膚,林語嫣瑟縮了一下,臉紅了。
"承曜哥,有點癢。"
"別動,綁緊一點,進林子才不會被樹枝掛到。"
他的聲音低沉。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們在幹什麼?"
我出聲。
顧承曜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
沒有一點被抓包的慌亂,隻有被打擾的不悅。
"試拍攝用的衣服。"
"那是我的衣服。"我走進去,盯著林語嫣。
"脫下來。"
林語嫣嚇了一跳,趕緊捂住領口。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我看它壓在櫃底,以為你不穿了。"
"我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翻到的,覺得顏色很適合林子......"
她眼圈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誰允許你翻我的衣櫃?"
我聲音不大,但帶著冷意。
顧承曜走上前,擋在林語嫣麵前。
"蘇瑾瑤,你有完沒完?"
"一件壓箱底的破衣服,借她穿一次怎麼了?"
破衣服。
一千八,是我半個月的工資。
是我送給自己的三十歲禮物。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看著顧承曜。
"脫下來。"
"我偏不脫呢?"顧承曜冷笑。
"她為了項目能出好效果,連夜在這試衣服。你倒好,一回來就發神經。"
"這件衣服多少錢,我十倍轉給你,行了吧?"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給我轉了兩萬塊錢。
"拿著錢,閉嘴。出去。"
他指著門口。
手機屏幕亮起,支付寶到賬兩萬元。
我看著那串數字。
他明明有錢。
他不是沒錢,他隻是不願意為我花錢。
五年來,他連一束十幾塊錢的玫瑰都沒給我買過。
卻能為了林語嫣穿我一件衣服,毫不猶豫地砸出兩萬。
我沒收那個轉賬。
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然後走到床邊,拿起剪刀。
"你幹什麼?"顧承曜皺眉。
我沒理他,走到林語嫣麵前。
林語嫣嚇得連連後退,躲到顧承曜身後。
"姐姐,你要幹嘛......承曜哥,她瘋了!"
我把剪刀扔在床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自己脫,還是我幫你剪?"
顧承曜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撞在衣櫃的邊緣,後背一陣劇痛。
"蘇瑾瑤,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他護著林語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市儈、這麼惡毒了?"
惡毒。
我慢慢站直身體。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顧承曜,那是我三十歲生日,自己給自己買的禮物。"
"你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極短的錯愕。
但很快就被不耐煩掩蓋。
"行,我還給你。"
他轉頭對林語嫣說:"去換下來。"
林語嫣咬著唇,跑進衛生間。
五分鐘後,她把那件裙子拿出來,扔在床上。
"還給你,小氣鬼。"她小聲嘟囔。
我拿過裙子,看了一眼。
後背的綁帶被暴力扯脫線了,真絲的布料上也沾了一塊明顯的口紅印。
毀了。
我什麼都沒說,把裙子裝進黑色塑料袋,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顧承曜看著我的動作,冷哼一聲。
"作秀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