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婆婆一直住在隔壁市。
齊硯說他媽有嚴重的潔癖,而且脾氣古怪,不喜歡別人去家裏打擾。
平時逢年過節,都是他自己回去看望。
我一直覺得沒能盡到兒媳的孝心,所以每個月都會買好昂貴的補品寄過去。
第二天上午,齊硯的姑姑突然打來電話。
“小音啊,你婆婆下樓梯閃了腰,現在在市第一醫院躺著呢!齊硯電話打不通,你趕緊來看看吧。”
齊硯在陪“客戶”,當然沒空接電話。
我掛了電話,立刻用保溫桶裝了早上剛燉好的老母雞湯,打車趕往醫院。
推開骨科VIP病房門的那一刻,我停在了原地。
病房裏很熱鬧。
婆婆靠在床頭,精神看起來很不錯。
床邊坐著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正在低頭給她剝橘子。
是方寧。
“幹媽,您嘗嘗這個,硯哥特意去進口超市買的,可甜了。”方寧把橘子瓣遞到婆婆嘴邊。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我親閨女貼心。齊硯那小子就知道買買買,哪有你這麼細心照顧人。”
我站在門口,手裏的保溫桶像是一塊寒冰,凍得我骨頭發疼。
親閨女,這麼親昵的稱呼。
方寧不僅是齊硯的初戀。
還是他媽早逝閨蜜的女兒。
“當年要不是我嫁進齊家,齊硯他爸那個窮酸樣,哪能供得起他出國留學。”婆婆歎了口氣。
“他爸走得早,這齊家的家產,本來就該是我的。現在他幫你做賬號賺錢,也是天經地義。”
我聽著這荒唐的對話,大腦嗡嗡作響。
齊硯的親媽早就去世了。
婆婆是他繼母。
而方寧,是繼母閨蜜的女兒。
方寧嬌嗔地靠在婆婆肩膀上。
“幹媽,硯哥對我好著呢。他說等那個替身把賬號做大,就把她一腳踢開。”
“到時候,整個賬號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替身。
原來在我拚命討好婆婆,為這個家付出的這三年裏。
我隻是一個隨時準備被替換的廉價工具。
洗手間的門開了。
齊硯拿著一條熱毛巾走出來。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我毫無溫度的視線。
毛巾“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沈音?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慌亂。
婆婆和方寧同時轉過頭。
病房裏瞬間死寂。
我緩緩走進去,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聽說婆婆住院了,我來盡盡孝心。”
婆婆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厭惡地皺起眉頭。
“誰讓你來的?你看看你穿的那一身,滿是油煙味,熏得我頭都疼了。”
方寧站起來,理了理裙擺,甜甜地叫了一聲。
“嫂子好。”
我看著齊硯,語氣出奇地平靜。
“她為什麼叫我嫂子?”
齊硯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沈音,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半拖半拽地把我拉出病房,一直拉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防火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他鬆開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鬧什麼?方寧是我繼母帶來的閨蜜女兒,她媽死的早,以前沒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
我看著他被扯亂的領帶。
“怕我多想,所以你們聯合起來騙我?騙我說她是AI,騙我說那是工作需要?”
“這有什麼本質區別嗎?”他有些不耐煩了。
“她用臉出鏡,你寫腳本做飯,我們賺了錢一起還房貸。這不都是為了咱們的小家嗎?”
“為了小家。”我冷笑。
“三十萬的商務費,進了誰的口袋?你帶她去吃米其林,給我買三千塊的烤箱都嫌貴。你管這叫為了小家?”
齊硯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沈音,你非要這麼計較錢嗎?寧寧從小就習慣了富養,她現在又要拋頭露麵,吃穿用度自然得講究。”
“你平時連門都不出,給你買那麼好的東西有什麼用?”
我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好,我不計較錢。”
“剛才病房裏,方寧說我是替身。說等賬號做大,就把我踢開。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
齊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那是寧寧開玩笑的!她小孩子脾氣,說話不過腦子,你個當嫂子的跟她計較什麼?”
“她隻比我小一歲。”
“那也是小孩子!”他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行了,好好的你非要來醫院查崗是吧?現在查完了,滿意了?”
他指了指電梯口。
“我媽需要清靜,你趕緊回去吧。晚點我再回家跟你細說。”
他毫不留情地轉身,推開防火門走回了病房。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樓梯間。
沒有細說了。
不會再有晚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