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銀行。
坐在貴賓室裏,我對櫃員遞上了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幫我查一下這幾年這幾張卡的流水,另外,我名下的那套房子,看下有沒有被抵押。”
櫃員敲擊著鍵盤,屏幕幽藍的光映在她臉上。
“藍女士,您的這幾張卡,最近半年內有大額資金頻繁轉出。”
“每次的金額都在十萬到五十萬不等,收款方主要是一個尾號為8827的賬戶。”
我心頭一沉。
“那我那套星海灣的房子呢?”
櫃員查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
“藍女士,星海灣的那套房產,在兩個月前已經辦理了二次抵押貸款。”
“貸款金額是八百萬。”
“辦理人是薛良恩先生,他持有您的全權委托書和印章。”
八百萬。
加上被轉走的五百萬,薛良恩從我這裏套走了一千多萬。
全權委托書?
我想起來了。
兩個月前,他說公司要競標一個大項目,需要資質證明。
拿了一堆全英文的文件讓我簽字。
我當時正在布置婚禮現場,忙得不可開交,出於對他的信任,看都沒看就簽了。
原來,那是一份把我賣了的委托書。
我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五年。
我為了他掏心掏肺,連防備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換來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洗劫。
“幫我打印所有流水憑證。”
我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走出銀行,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手機響了。
是助理小唐打來的。
“藍姐,你讓我查的林曉曉,查到了。”
“她是天悅傳媒的副總,也是最近剛空降的。不過有意思的是......”
小唐停頓了一下。
“天悅傳媒就是薛總他們投行最近正在跟進的重要客戶。”
“而且,圈子裏都在傳,這位林副總懷了孕,準備帶球上位。”
懷孕。
我的手猛地一緊。
“她在哪?”
“今天下午兩點,她約了咱們公司在凱悅酒店談婚禮策劃合作。”
小唐的聲音帶著疑惑。
“藍姐,薛總早上已經把你的《星空之吻》方案發過來了,說指定給林總用。”
我冷笑一聲。
“好,我知道了。下午兩點的會,我親自去談。”
下午兩點,凱悅酒店咖啡廳。
我準時推開包廂的門。
薛良恩正坐在沙發上,幫旁邊的一個女人剝葡萄。
女人穿著一條香奈兒的孕婦裙,大波浪卷發,手腕上戴著那隻限量版的梵克雅寶手鏈。
那是上個月薛良恩說要買給我的“新婚禮物”。
後來他說沒貨了。
原來不是沒貨,是戴在了別人手上。
聽到開門聲,薛良恩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換上了那副從容不迫的麵具。
“心雨?你怎麼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不是說讓小唐來跟進就行了嗎?你這幾天籌備婚禮那麼累。”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偏頭躲開了。
“這是我的方案,我當然要親自來聽聽客戶的意見。”
我越過他,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林曉曉。
林曉曉靠在靠枕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輕蔑。
“你就是藍心雨?”
她沒站起來,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薛總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個挺努力的打工人。”
打工人。
我是本省的頂級策劃,自己開著估值上千萬的公司。
在她嘴裏,成了打工人。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那份《星空之吻》丟在桌上。
“林總,聽說你看上了我的方案。”
林曉曉拿起方案,隨意翻了兩頁,嫌棄地撇撇嘴。
“老實說,很一般。”
“這種星空主題,太小家子氣了。”
“我要的是世紀莊園那種頂級的排場,要空運的保加利亞玫瑰,要直升機撒花瓣。”
她把文件夾扔回桌上。
“不過良恩一直跟我推薦你,說你好歹有點經驗。”
“我就勉為其難讓你試試吧。”
她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腹。
“畢竟,我肚子裏的寶寶可等不了太久。”
良恩。寶寶。
她每一句話都在往我心窩子裏捅刀。
薛良恩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曉曉,心雨畢竟是專業的,你給她點時間修改。”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壓低聲音。
“心雨,林總是大客戶,脾氣大點正常。”
“你就順著她點,按照她的要求改改。”
“為了我的合夥人位子,算我求你。”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虛偽的懇求。
我看著這張惡心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行壓下反胃感,平靜開口:“林總想要什麼級別的玫瑰?”
“保加利亞的初放玫瑰,一萬朵。”
林曉曉挑著眉,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藍策劃,你能搞到嗎?這可不是你們那種平價婚禮能用的東西。”
“哦對了。”
她突然像想起了什麼。
“良恩說,你手頭有不少合作的供應商。”
“這次婚禮的款項,你先墊付一下吧。等天悅的款批下來,再給你結。”
先墊付。
用我被抵押房子的錢,去給她辦婚禮。
還要我這個原配,去給她做苦力。
真是把算盤打到了我骨頭裏。
我看著薛良恩。
“薛良恩,你也是這個意思?”
薛良恩拉了拉領帶,避開我的視線。
“心雨,公司的流程走得慢。你手裏有閑錢,就先墊一下嘛。”
“大家都是為了把事情做好。”
我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抖。
“好啊。”
“既然林總和薛總這麼信任我,這場婚禮,我一定辦得風風光光。”
林曉曉滿意地笑了。
“這才對嘛,打工人就該有打工人的覺悟。”
薛良恩也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婆,辛苦你了。”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不辛苦。畢竟,這是你們的‘終身大事’。”
我轉身走出包廂。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林曉曉嬌滴滴的聲音。
“良恩,那個老女人怎麼那麼聽話啊?你不會真要娶她吧?”
“怎麼可能?”薛良恩冷笑。
“等她把場地墊付完,我就把她一腳踢開。房子和錢都是我們的。”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
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筆的停止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