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第一天,我訂好的親子遊又被老公取消了。
理由是他的小青梅剛離婚,帶著孩子說想去法國散心。
顧西洲覺得她很可憐。
於是,女兒攢了兩學期小紅花換來的旅行,變成了別人孩子的狂歡。
她抱著玩偶含淚問我:“爸爸是不是又不來了?”
那個“又”字,紮得我心口鈍痛。
他給我轉賬,還發語音安撫。
“你帶綿綿在本地公園轉轉吧,孩子小,去哪都一樣。”
小青梅卻在微博曬出他抱著她兒子的照片。
【沒有血緣,也可以是最好的爸爸。】
原來這個家,早就隻剩我和女兒在強撐。
當晚,我把親子套票改成兩張單程票。
目的地是我調任後的新城市。
“那爸爸的票呢?”
我把那張作廢的登機牌撕掉。
“他已經選過了。”
......
女兒把作廢的親子套票反複夾進繪本裏。
顧西洲回家時,她還是期待的看向門口。
“綿綿還沒睡?”他笑著走來,“爸爸給你帶了好吃的,算是賠罪。”
盒子是半透明的,蛋糕奶油蹭在盒壁上,已經被人挖走了好幾塊。
女兒喜歡草莓,它卻是抹茶口味。
“爸爸,這是給我的嗎?”
“你明楓哥哥不愛吃,我想著扔了也浪費,不如帶回家給你吃。”
我看到她默默垂下頭:“謝謝爸爸。”
顧西洲靠近攬住我的肩。
“老婆,別生氣了。”
“靜怡的情況你也知道,她剛離婚,情緒很不穩定。孩子又沒出過國,我陪他們玩一趟,也是幫老朋友走出陰影。”
“那綿綿呢?她也等了很久。”
他的表情有瞬間鬆動,又很快恢複如初。
“那孩子沒爸爸了,得多照顧點。”
我沒了爭執的力氣。
我們的委屈,總能被吃剩的甜品覆蓋。
第二天,他就把那對母子領回家。
“她現在不太敢自己開火,聽見廚房有鍋碗聲,就會想起她前夫打人摔碗。”
我最終還是做了一桌菜。
因為女兒下午就期盼的問我:“爸爸今天會在家吃飯嗎?”我不想再讓她失望。
餐桌上,陳明楓皺了皺鼻子。
沐靜怡立刻低頭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沒說話,隻盯著糖醋排骨。
這是女兒最愛吃的。
“明楓最近腸胃敏感,醫生讓他少吃重口。可他又饞肉,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顧西洲已經把菜挪到了陳明楓麵前。
“少吃兩塊沒事!孩子想吃,就讓他吃點。”
女兒失落的低下頭,去夾青菜。
陳明楓咬了一口覺得甜,又吐出來。
沐靜怡神色為難:“嫂子,真不好意思,要是有清淡點的菜就好了。明楓以前被他爸嚇過,吃不舒服就容易哭。”
顧西洲看向我:“要不......”
女兒忽然小聲說:“媽媽已經忙了一下午。”
他放緩語氣,循循善誘。
“綿綿,明楓哥哥現在更需要被照顧。你很懂事,要不幫媽媽打下手?”
她跳下椅子,去廚房拿碗。
裙擺上的小雛菊蹭到櫃角,看得我鼻尖發酸。
那頓飯吃了很久。
陳明楓挑食,沐靜怡道歉,顧西洲安慰。
女兒隻吃了小半碗飯。
她最喜歡的排骨,都被陳明楓撥到一邊,抱怨冷了不想吃。
飯後,顧西洲送沐靜怡母子回去。
她輕輕拉住我的手。
“嫂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們家真好,難怪西洲總誇你賢惠。”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看向顧西洲。
像借我的手,觸碰到了這個家的溫度。
顧西洲回來時,已經快十點。
他見我還在收拾餐桌,就幫忙拿盤子。
“老婆,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靜怡現在像驚弓之鳥,我們多給點善意,不會少塊肉。”
女兒出生後,我整夜睡不著。
她的黃疸反複,半夜哭到嗓子啞。
顧西洲那段時間項目忙,回家時總說累。
我不敢多說,怕他煩,就獨自撐著。
後來複工遇到部門調整,業績壓得喘不過氣。
淩晨回家,電梯壞了。
我抱著她從車庫往上爬,摔倒落下了腰傷。
他知道後:“你怎麼不叫保安幫忙?”
最難的時候,他沒想過給予我善意。
我把女兒那半碗冷飯倒進垃圾桶。
米粒黏在碗底,怎麼衝都衝不幹淨。
顧西洲還在念叨:“以後你多接觸就知道了,她其實挺不容易。”
我關掉水龍頭。
“今天這頓飯,綿綿沒吃飽。”
他愣住,我沒再說下去。
因為我知道,他會補一句。
“那等會兒給她熱杯牛奶。”
可我女兒缺的,從來不是一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