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葉梨沁在重症監護室裏搶救了整整一夜,才勉強從鬼門關裏撿回一條命。
她獨自躺在空蕩蕩的病房裏,手上插著點滴。
沒有家屬探視,沒有鮮花水果。
傅硯辭一步都沒有踏進過這間病房,因為隔壁的病房裏,住著“心臟病發作”的葉曦。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葉梨沁沒有睜眼,以為是查房的護士。
“小姑姑,命真大啊,喝了那麼多高濃度的威士忌,居然都沒死在手術台上。”
葉梨沁猛地睜開眼。
葉曦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心臟病發作的虛弱與蒼白?
她甚至化了精致的偽素顏妝,嘴角掛著一抹微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葉梨沁。
“你來幹什麼?”
她掙紮著想要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別白費力氣了。”
葉曦一把按住她的手,猛地俯下身,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得意。
“小姑父去給我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栗子糕了,護士也被我支開了。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
葉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在葉梨沁眼前晃了晃。
“小姑姑,你知道兩年前,為什麼車禍發生得那麼巧嗎?為什麼偏偏在你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我脾臟破裂了?”
葉梨沁渾身一僵,死死盯著那個錄音筆,瞳孔劇烈收縮。
葉曦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裏,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那是當年負責葉曦急救的主治醫生:
“葉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那包陰性血我已經提前截留,就算傅太太那邊再怎麼大出血,血庫的係統裏也隻會顯示‘已被調用’。”
“另外,您雇用的那輛泥頭車司機已經送出國了,車禍的痕跡做得很幹淨,傅總絕對查不出來您是故意撞車的。”
緊接著,是葉曦自己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做得好,錢已經打到你海外賬戶了,我要讓葉梨沁那個賤人親眼看著,她肚子裏的野種是怎麼化成一灘血水的!”
錄音戛然而止。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不規律的急促“滴滴”聲。
“你......是你......”
葉梨沁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她像瘋了一樣,不顧手背上插著的針管,猛地撲向葉曦,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買通了醫生搶走了我的救命血!你這個殺人凶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葉梨沁發出嘶吼聲。
“咳咳......放手......”
葉曦被掐得臉色發紫,卻毫不反抗,隻是死死盯著病房的門。
病房的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手裏提著栗子糕的傅硯辭,入目便看到了葉梨沁像個瘋婆子一樣,死死掐著葉曦脖子的恐怖畫麵。
“葉梨沁!你在幹什麼!”
傅硯辭目眥欲裂,大步衝上前,一把揪住葉梨沁的衣領,毫不留情地將她狠狠甩回了病床上!
“砰”的一聲,葉梨沁的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床頭櫃上。
手背上的針管被硬生生扯落,鮮血濺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曦曦!曦曦你沒事吧?”
傅硯辭緊張地將劇烈咳嗽的葉曦護在懷裏,眼底滿是驚慌與心疼。
“小姑父......咳咳......我好怕......姑姑她要殺了我......”
葉曦像隻受驚的小鹿般縮在傅硯辭懷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碎。
“硯辭......硯辭你聽我說!”
葉梨沁顧不上手背上的鮮血,她連滾帶爬地撲向傅硯辭,死死抓著他的褲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是她!兩年前的車禍是她故意安排的!那包陰性血也是她買通醫生搶走的!她根本就沒有心臟病!她一直在裝病!她是個殺人凶手!”
傅硯辭渾身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趴在地上披頭散發的葉梨沁。
沒有震驚,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伸出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葉梨沁,你是不是瘋了?”
傅硯辭的聲音極冷,字字句句紮在葉梨沁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曦曦才剛從國外治愈歸來,她昨晚心臟病發作差點沒命!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荒唐透頂的謊言來逼死她嗎?”
傅硯辭一把甩開葉梨沁的手,“車禍的鑒定報告我親自看過,絕無作假,當年那包血,是我親自下令調給曦曦的!你難道要說,連我也是殺害那個孩子的凶手嗎!”
“可是我聽到了錄音!她剛剛親自放給我聽的!”
葉梨沁崩潰地大哭,指著葉曦,“你搜她的身!錄音筆就在她口袋裏!”
“夠了!”
傅硯辭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梨沁: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為了爭風吃醋,連這種謊天大謊都編得出來。是不是那個失去的孩子,已經把你逼成了一個有迫害妄想症的瘋子?”
迫害妄想症的瘋子。
葉梨沁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他寧願相信一個裝病的侄女,也不願去搜一搜她的口袋,甚至不願聽她把話說完。
“王院長!”
傅硯辭轉頭看向門外戰戰兢兢的院長,語氣森冷。
“停掉葉梨沁所有的鎮痛藥和營養針!把她給我鎖在這間病房裏,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探視!讓她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腦子清醒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罷,他抱起葉曦,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出了病房。
沉重的病房門被死死鎖上。
葉梨沁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被鈍刀子割肉,是這種感覺。
連掙紮和呼救,都成了一種多餘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