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妹送我的訂婚禮物,是一件沾滿了排泄物的真絲裙。
她指著上麵的汙穢笑得花枝亂顫:“這是賞你的‘黃金’,既然你這麼喜歡賺黑心錢,就該穿這個。”
我那靠我養了一輩子的父母,此刻卻逼我把它洗幹淨穿上,說這是給未出世的侄子積德。
看著那坨黃褐色的汙漬,我想起為了給弟弟湊首付熬幹的心血。
行,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黃金”,這麼想積德。
那我就送你們一套真正的“爛尾樓”,順便送你們一場家破人亡的“富貴”。
1.
倉庫裏的空氣是渾濁的,那種混合著廉價膠帶味、紙箱受潮的黴味,還有雙十二連軸轉了三天三夜後,幾十個員工身上散發出的酸汗味。
但我此刻聞到的,隻有一股直衝天靈蓋的惡臭。
“老板......這......這真的是人幹的事嗎?”客服主管魏佳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裏拿著那件剛拆出來的退貨。
那是一條白色的重磅真絲長裙,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售價一千二。發貨前,我親自檢查過三遍,連一個線頭都沒有。
而現在,它像一具腐爛的屍體躺在打包台上。
原本光潔如水的絲綢襠部,糊滿了一坨黃褐色的、還沒完全幹透的穢物。
那不是泥巴,那是一坨實實在在的屎。
甚至,在排泄物的邊緣,還蹭著幾縷令人作嘔的暗紅血絲,像某種詛咒的圖騰。
我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三天沒怎麼吃東西的胃袋瘋狂收縮,酸水直往喉嚨口湧。
但我不能吐,我是老板,我吐了,員工的心就散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惡心,顫抖著手去拿快遞單:“查!給我查這個單號!我要報警,我要......”
“哐當——!”
巨大的鐵卷簾門被人一腳踹開,發出一聲雷鳴般的巨響。倉庫裏的灰塵在光束中瘋狂飛舞。
“大家都來看看!就是這家黑店!”
“無良奸商!賣這種帶病毒的衣服害人!還要不要臉!”
刺眼的閃光燈瞬間爆發,像無數把白色的尖刀,狠狠紮進我適應了昏暗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抬手去擋,視網膜上一片慘白的光斑。
還沒等我看清來人,頭皮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有人狠狠薅住了我的頭發,強迫我仰起頭。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這一巴掌太重了,我的耳朵裏瞬間爆發出一陣尖銳的蜂鳴聲,像是有幾千隻蟬在腦子裏叫。
嘴裏嘗到了鐵鏽味,半邊臉瞬間失去了知覺,隻有火辣辣的灼燒感在幾秒後遲鈍地蔓延開來。
“打死你這個害人精!”
尖銳的女聲刺破了耳鳴。
我踉蹌著撞在身後的貨架上,那個裝著“屎裙子”的快遞盒被打翻,惡臭瞬間彌漫。
視線終於聚焦。
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穿著白色水貂大衣的女人。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眼角卻掛著刻意抹上去的淚珠,手裏舉著手機支架,鏡頭幾乎都要懟進我的鼻孔裏。
林悠悠。
我那個還沒過門、卻已經被我爸媽捧上天的弟妹。
此刻,她對著直播鏡頭,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卻比毒蛇還狠:
“家人們!就是這個女人!我就是想買件衣服過年,結果穿上就全身潰爛!醫生說那是嚴重的細菌感染,我的孩子......我肚子裏的孩子都可能保不住了!”
她指著地上的臟裙子,聲嘶力竭:“你們看!這就是證據!她把死人穿過的、沾著病毒的衣服賣給我!這是謀殺!這是蓄意謀殺!”
直播間裏的彈幕飛快滾動,全是“殺人償命”、“黑心商家不得好死”。
我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條裙子,明明是前天我剛讓快遞寄給江凡的,是她說喜歡,我送她的禮物!怎麼變成我賣給她的毒衣服了?
“林悠悠,你發什麼瘋......”我張嘴想要辯解,嗓子卻啞得厲害。
“你閉嘴!”
一聲暴喝從人群後傳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衝出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那一推,用盡了全力。
我整個人向後飛去,後腰重重地撞在尖銳的打包台邊角上。
“呃——”劇痛讓我瞬間窒息,冷汗直接冒了出來,我癱坐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隻蝦米。
我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推我的人。
江凡。
我那個從小到大,隻要他在學校被人欺負,我就能拿著掃帚衝去跟人拚命的親弟弟。
那個大雨天我背著發高燒的他跑了三公裏去醫院,累得差點暈倒,醒來第一句問“姐姐你累不累”的弟弟。
此刻,他站在林悠悠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心疼,隻有嫌惡,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江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麵目猙獰,
“為了賺那點黑心錢,你連良心都不要了嗎?悠悠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老江家的長孫!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的命!”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在慢慢地鋸。
原來,二十年的姐弟情分,抵不過那個女人的一滴假眼淚。
“老板!警察來了!”魏佳在門口帶著哭腔喊道。
我以為救星來了,剛想撐著身子站起來解釋。
林悠悠卻突然眼神一變,她猛地捂住肚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她順勢倒在江凡懷裏,指著我,眼神惡毒而瘋狂:“是她推我!警察同誌!快抓住她!殺人犯!她要殺我的孩子!”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衝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地“哀嚎”的孕婦和滿地的狼藉。
“別動!蹲下!”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我剛剛想要伸冤的手腕。
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我看到那個所謂“重傷”的林悠悠,正躲在江凡懷裏,衝我露出了一個得意至極的鬼臉,嘴型分明在說:“你、完、了。”
那一刻我徹骨冰寒,這不是誤會,這是一場針對我的獵殺。
2.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暖氣開得很足,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我孤零零地坐在冷硬的鐵椅子上,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幹涸的血跡。腰上的傷在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針在紮。
對麵,是一幅溫馨感人的“全家福”。
林悠悠躺在我媽懷裏,虛弱地哼唧著:“媽,我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嗚嗚嗚......”
我媽心疼得眼淚直掉,一邊給她揉肚子,一邊惡狠狠地瞪我:“呸!說什麼喪氣話!有媽在,誰也別想害我大孫子!哪個爛心腸的要是敢動我孫子,我就跟她拚命!”
我爸背著手,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煩的“嗒嗒”聲。每走一步,他都要朝我這邊吐一口唾沫。
“作孽啊!家門不幸!怎麼生出這麼個畜生!”
警察有些無奈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是一家人,鬧成這樣好看嗎?林女士,你說衣服有毒,質檢報告呢?醫院的診斷書呢?反倒是你們帶人去砸店、打人,這監控可是拍得清清楚楚,這是尋釁滋事!”
林悠悠一聽要擔責,立馬抓著江凡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哭得更凶了:“老公,我怕......姐姐是不是要抓我去坐牢?那我不如死了算了!帶著孩子一起死!”
說著,她就要往牆上撞。
江凡死死抱住她,轉頭衝我咆哮,眼珠子通紅:“江寧!你非要逼死她是吧?那是兩條人命!你還要不要臉!非要把自己親弟弟送進監獄你才開心嗎?”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聲音平靜得像一口枯井:“我要驗那條裙子上的汙漬成分。還有,我要起訴你們造謠、誹謗、破壞生產經營。”
“啪——!”
一記耳光,再次狠狠落在我那張已經腫脹的臉上。
這次動手的,是我爸。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像枯樹枝一樣戳著我的腦門,指甲甚至劃破了我的額頭:
“你個畜生!你還要告?告你親弟弟?告懷著你侄子的弟妹?老子打死你這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
我捂著臉,抬頭看著這個我曾視為大山的男人。
我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我六歲那年,半夜發高燒,也是這樣的大冬天,他二話不說把我裹進軍大衣裏,背著我跑了五裏山路去鎮上衛生所。
他氣喘籲籲,額頭的汗珠在冷風裏結成冰碴,卻笑著對我說:“寧寧不怕,有爸在。”
而現在,這個男人,用同一雙手,打我。他的眼裏不再有心疼,隻有厭棄。
以前有多暖,現在就有多殺人。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爸,我的店被江凡毀了。”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沙啞,“那是五年的心血,也是我們家唯一的經濟來源。店沒了,你們養老靠誰?江凡結婚靠誰?”
“毀了就毀了!”我爸吼道,唾沫星子飛得老遠,“那種賺黑心錢的店,早該關門!正好,我跟你媽商量了,這事兒鬧得這麼大,悠悠受了這麼大委屈,你必須補償。”
他頓了頓,理直氣壯地拋出了最終判決,像是在宣布一道聖旨:
“把你名下那幾十萬存款拿出來,立刻給小凡把婚房買了。再把那個破店盤出去,錢也給小凡,算是給孩子積德。以後你就回家伺候悠悠安胎,直到孩子生下來!”
我媽也抬起頭,幫腔道:“是啊寧寧,你都三十了,還沒人要,錢留著也是貶值。那是你親侄子,你賺那麼多錢不給他花給誰花?一家人,別太計較了。”
一家人。
這三個字,此刻聽起來比任何臟話都惡心。
“如果不給呢?”我輕聲問。
江凡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狠狠扔在桌上。
“姐,你別忘了,你開店初期有些稅務上的小問題。雖然你補繳了,但如果我要去舉報你現在的店涉嫌洗錢或者售假,再加上現在的網絡輿論,你覺得你要進去蹲幾年?”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三年前,我不懂財務,江凡自告奮勇說幫我弄,結果弄出了一堆爛賬。後來我花了大價錢才平掉。
原來,他那時候就留了後手。
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圍獵。獵手是我的家人,獵物是我。
“江寧,警察已經去你倉庫查封了。”江凡湊近我,壓低聲音,“如果你不答應,明天熱搜就是‘毒衣服致孕婦流產’,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
突然間,我笑了。
扯動了嘴角的傷口,滲出血絲,讓我這個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好。”
我擦掉嘴角的血,眼神變得無比溫順,像一隻被打服了的狗。
“我賣店。錢都給你們。”
“但我有個條件。”
林悠悠從我媽懷裏探出頭,警惕地看著我。
我盯著她的肚子,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是為了積德,那我就搬回家照顧你。我要親自把我的大侄子,伺候得白白胖胖。”
3.
我是被“押送”回家的。
我的房間已經被騰空了,堆滿了林悠悠的雜物和還沒拆封的嬰兒用品。
“寧寧啊,你就睡客廳沙發吧。”我媽隨手指了指那張窄小的舊沙發,“反正你還要起夜照顧悠悠,睡房間裏聽不見動靜。那被子有點薄,你湊合湊合。”
我沒說話,默默地把行李包放在角落。
“愣著幹什麼?”林悠悠坐在沙發主位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把瓜子皮吐在地毯上,“我鞋臟了,你沒看見嗎?”
那是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上麵沾了一點剛才在派出所蹭到的灰。
江凡在旁邊削蘋果,連頭都沒抬:“姐,動作快點,悠悠愛幹淨,別讓她動了胎氣。”
我爸坐在陽台抽煙,我媽在廚房忙活,仿佛這使喚奴才的一幕是天經地義的日常。
我看著那雙鞋。
那是我上個月去大理出差,特意給林悠悠帶的手工刺繡拖鞋,一雙三百多。為了給她挑這雙鞋,我跑遍了古城。
現在,它穿在一隻狼的腳上,正等著踐踏我的尊嚴。
林悠悠故意把腳伸到我麵前,還在茶幾腿上蹭了一塊泥:“哎呀,這裏也有,擦幹淨點。”
我緩緩蹲下身。
膝蓋觸碰到冰冷的地板時,一股寒意順著骨縫往上爬。
我伸出袖子,一點一點,替她擦拭著鞋麵。
“哎呀,用力點嘛,沒吃飯啊?”林悠官笑嘻嘻地拿出手機,對著我拍視頻,
“家人們,看我這大姑姐多懂事,知道自己錯了,正跪著給我擦鞋呢。這就是黑心商家的下場!”
我低著頭,感受著那幾乎貼在我頭頂的鏡頭。擦一下,我在心裏記一筆。擦兩下,我把恨意往下壓一寸。
“好了。”我站起身,膝蓋有些發麻。
林悠悠滿意地收起手機,剛想再羞辱我兩句。
突然,門鈴響了。
林悠悠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她早就安排好的“演員”。我擦幹嘴角的血跡,麵無表情地去開門。
這扇門一開,我知道,走進來的不是客人,而是要吞噬這個家所有貪婪的惡鬼。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手裏夾著個公文包。
他看了看屋裏,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林悠悠,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
“哎喲,這不是林小姐嗎?您托我找的‘那套房子’,房東剛鬆口了!”
男人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那可是禦景灣二期的樓王啊!原房主急著出國,隻要一半的價格!關鍵是,我打聽到內部消息,說政府馬上就要注資盤活這個項目,到時候房價翻倍都不止!這便宜要是撿不著,那可真是虧得想跳樓啊!”
林悠悠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貪婪的光芒,蓋都蓋不住。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這個魏佳找來的“老戲骨”騙子。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