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因為抑鬱症自殺後,餘笙獨自坐在靈堂裏,訥訥盯著牆上的黑白照片。
外甥女孟晴趕來吊唁,嘴角噙笑,語氣惋惜。
“大姨,沒想到周瑤這麼脆弱,竟然自殺了。”
餘笙聞言猛地轉過身,沒等她開口,就聽孟晴接著搖頭歎氣道:
“我不過是告訴她,我也是姨父的親生女兒而已......”
她的聲音化作餘笙耳畔的轟鳴。
“你說什麼?”
孟晴捂嘴驚訝道:
“原來你還不知道呢?”
她躲瘟神般瑟縮著向外走。
“就當我沒來過,不然要是你也發瘋,我媽又要怪我多嘴了。”
真相振聾發聵!
她離開後,餘笙失力跌坐在地。
她想起妹妹餘晚晚的丈夫去世後,曾經大著肚子回了娘家。
她哭著說肚子裏是亡夫的遺腹子,餘笙心疼妹妹孤身一人還帶著孩子,傾盡全力幫襯。
甚至,孟晴出生後都是她一手帶大的。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妹妹和丈夫早有苟且,就連外甥女孟晴都是丈夫周望清的孩子!
而女兒這些年的種種異常,是因為她早就有所懷疑,飽受精神折磨。
隻有餘笙在謊言中度過了一生,如今還白發人送黑發人!
餘笙氣得渾身血液倒灌,她衝回了家。
周望清見她出現,放下手中的旱煙。
煙霧氤氳中,他語氣漫不經心,仿佛根本不為女兒的去世難過。
“你都知道了?當年我是覺得晚晚可憐,畢竟是你妹妹,我才照顧她......”
“瑤瑤怎麼就想不通呢,非要自殺,多個妹妹難道不是好事嗎?”
餘笙聲音嘶吼,眼中流出血淚。
“你就是這麼照顧的?照顧到床上去了?”
“瑤瑤也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麼忍心看她活活被逼死?周望清,你還是人嗎?”
滔天的恨意中,她一把火點燃了屋子,一世的愛恨情仇瞬間化為灰燼。
再睜眼,她回到了988年。
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做親子鑒定。
在那個年代,隻有省城的醫院能做親子鑒定,費用昂貴,耗時也長,光是等結果就要一個月。
可是餘笙等得起。
隻要能擺脫與周望清的關係,她不惜一切代價。
她剛從郵局回來,正好撞見有人在往她家門外搬東西。
她急忙衝過去。
“你們在幹什麼!”
周望清冰冷的聲音響起,
“晚晚孤兒寡母的,一袋大米而已,你連這都舍不得?”
餘笙差點氣笑了。
她清楚地記得,上輩子周望清把家裏的糧票、肉票都給了餘晚晚。
卻眼睜睜看著她和周瑤餓得麵黃肌瘦。
她忍了一輩子,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從工人手裏奪過大米。
“她揭不開鍋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有手有腳,不會自己去賺錢嗎......”
話音未落,一個突如其來的耳光扇在她臉上,餘笙的臉頰迅速紅腫。
“晚晚是你的親妹妹!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餘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餘笙,你良心被狗吃了嗎?親妹妹無依無靠,你連袋米都舍不得給啊!”
鄰居被吸引了注意,瞬間探出頭來,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千鈞重。
母親偏袒餘晚晚,她向來是知道的。
連她話都還說不利索時,餘母在她耳邊反複灌輸的就是要照顧妹妹。
她以為,至少周望清是不一樣的。
可惜她至死才知道,原來他們之間早有苟且,隻有她被蒙在鼓裏。
餘晚晚穿著最時興的的確良襯衣走出來,白皙飽滿的臉頰上劃過一滴淚。
“姐夫,沒事的,姐姐既然舍不得,大不了我就餓一頓好了。”
“隻是可憐了晴晴......”
餘晚晚抬起泛紅的眼,有意無意看向周望清的方向。
“晴晴”兩個字,精準地撥動了他的神經。
他看著餘笙的眼神像是仇敵。
“晚晚,我說了給你,就是你的。有些人過慣了好日子,也不知道幫襯親人一把。”
他從懷裏掏出幾張肉票,轉身塞到餘笙手裏。
正當餘笙以為,這一世他有了些許變化時,他開口說出的話卻瞬間擊碎她所有幻想。
“今天是晴晴生日,你去給她做點好吃的,再給她做幾身新衣服。”
上一世,她以為周望清對孟晴的偏愛,不過是心疼她小小年紀沒了爸爸,所以才可憐她。
原來他隻是作為父親,疼惜自己的孩子罷了。
餘笙深吸幾口氣,不死心地開口,
“那瑤瑤呢?”
他像是聽到了笑話,冷嗤一聲。
“她?有吃有穿的,連這點東西都要跟表妹搶嗎?”
話音剛落,他帶著得意的餘晚晚轉身離去。
徒留餘笙站在原地,直到周瑤輕輕拉扯她的袖子才回過神來。
女兒努力壓抑著聲音裏的哭腔。
“媽媽,爸爸忘記我的生日了,對嗎?”
周瑤的話猶如利刃刺入餘笙的心臟。
今天也是周瑤的生日,可是周望清卻完全忘了。
餘笙張了張嘴,半晌才鼓起勇氣開口。
“如果媽媽帶你離開爸爸,你願意嗎?”
周瑤眼底滿是愕然。
這一世她才剛剛7歲,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對於父母分開,顯然難以接受。
“爸爸他......對我還是很好的,他隻是同情孟晴沒了爸爸而已......”
豆大的淚珠從蠟黃的小臉上滾落。
餘笙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緊,酸澀生疼。
她該怎麼說呢?
說爸爸愛的人是她小姨,就連她的表妹,也是爸爸和小姨生的孩子?
上輩子周瑤就是知道了真相,在巨大的刺激下得了抑鬱症。
這一次,她實在不敢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