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惜音拿到管家權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她給京城裏所有有頭有臉的貴女都發了請帖,要在首輔府辦一場盛大的賞花宴。
名義上是賞花,實際上就是為了向全京城宣告,她柳惜音回來了,而且拿回了屬於她的一切。
她還派人給我送來了一套粗布丫鬟的衣裳。
傳話的婆子鼻孔朝天。
“柳姑娘說了,今日府裏客人多,人手不夠。”
“夫人既然閑著,就去前院幫著端茶倒水吧,也算盡了一份心力。”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抓起那套衣服就要往外扔。
“欺人太甚!奴婢這就去撕了那個賤人的嘴!”
我一把拉住春桃,將那套粗布衣裳拿在手裏抖了抖。
“扔了幹什麼?這可是好東西。”
我利落地脫下身上的錦緞長裙,換上了那套丫鬟服。
春桃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夫人,您瘋了嗎?您要是穿著這身出去,以後在京城還怎麼抬得起頭?”
我對著銅鏡理了理頭發,不以為意。
“麵子值幾個錢?”
“大淵律法規定,寵妾滅妻者,杖責五十,判和離。”
我轉過頭,衝春桃眨了眨眼。
“今天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隻要她敢當眾折辱我,這寵妾滅妻的罪名,裴寂川就背定了。”
到時候我拿著這份罪證去敲登聞鼓,連皇帝都攔不住我和離。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阻攔。
我端著一個放滿茶盞的托盤,來到了前院的花園。
花園裏已經衣香鬢影,熱鬧非凡。
柳惜音穿著一身織金長裙,被一群貴女簇擁在中間。
“柳姐姐這身衣裳真好看,怕是江南織造局最新進貢的料子吧?”
兵部尚書的女兒滿臉堆笑地奉承著。
柳惜音用帕子掩著嘴,笑得十分矜持。
“妹妹好眼力,這是寂川前幾日特意讓人給我裁的,說是襯我的膚色。”
我在不遠處聽得直翻白眼。
那料子明明是我半個月前用自己的私房錢買的,準備做秋裝。
這女人不僅普信,還愛偷別人的東西裝大款。
“聽說那位商戶出身的裴夫人,被柳姐姐趕去偏院了?”
另一個貴女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柳惜音歎了口氣。
“她出身低微,不懂規矩,我也是為了府裏的顏麵著想。”
“寂川心善,不忍心趕她走,我隻好替他做這個惡人了。”
幾位貴女紛紛附和,誇讚柳惜音大度識體。
我端著托盤走過去。
“幾位小姐,請用茶。”
幾個貴女轉頭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精彩的表情。
“哎喲,這不是裴夫人嗎?”
兵部尚書的女兒用帕子捂著嘴,誇張地驚呼起來。
“怎麼穿成這副寒酸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首輔府破產了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柳惜音坐在主位上,眼裏滿是勝利者的快意。
“晚娘,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客人們都在這兒,你倒茶怎麼能不跪下?”
此言一出,周圍的笑聲瞬間停止了。
讓當朝首輔的正妻,當著全京城貴女的麵,下跪倒茶?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心裏卻在瘋狂計算著。
當眾逼迫正妻下跪,這罪名絕對夠判“寵妾滅妻”的最高刑罰了。
我深吸一口氣,雙膝一彎,就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