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屬電話打通了嗎?她這個情況不能拖。”
我在急診走廊醒來時,護士正低頭看我的繳費單。
“我自己交。”
“你卡裏餘額不夠。先通知家屬。”
我摸手機,屏幕觸控失靈,打不了電話。
護士把公用電話推過來:“記得號碼嗎?”
周庭深的號碼,我倒背如流。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被掛斷。
第三通接起時,是林嬌的聲音。
“溫眠,你還挺能折騰。”
“讓周庭深接電話。”
“他在陪我試禮服。”
“我找他有事。”
“要錢?”
她笑了笑。
“你那張卡我看過了,兩萬一,我跟庭深說,你拿它當分手費了。”
我喉嚨發緊:“那是我治病的錢。”
“治什麼病?治你愛裝可憐的病嗎?”
“溫眠,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怕你說出去嗎?因為庭深隻會覺得你在鬧。”
“胸針是你放的。”
“對啊。”
“誰信你?”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布料聲,有人問:
“林小姐,這件婚紗腰圍要不要再收一點?”
“問庭深吧,他喜歡我穿窄腰的。”
我閉了閉眼。
護士催我:“病人,盡快決定,醫生等著簽字。”
林嬌聽見了:“你真在醫院?”
“讓他接電話。”
她沉默兩秒,忽然笑的更輕。
“那你等等。”
話筒那邊換了人。
周庭深的聲音傳來:“溫眠。”
我握緊電話線:“把我的錢還給我。”
“你在醫院?”
“嗯。”
“嬌嬌說你拿錢當分手費,還在老宅偷東西。”
“我沒偷。”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
“眠眠,你要是真不舒服,我讓司機過去,可你先答應我,別再找嬌嬌麻煩。”
“你信她?”
“她沒有必要害你。”
“我有必要偷胸針?”
他停了一下:“你太缺錢。”
這四個字落下來,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醫生拿著單子過來:“溫眠,誰是家屬?再拖可能大出血。”
周庭深那邊靜了靜。
“你讓醫生跟我說。”
我把話筒遞過去。
醫生剛接,林嬌的聲音插進來:“庭深,別被她騙了,現在醫院黃牛都能配合演戲,她就是想逼你認她。”
周庭深冷聲:“溫眠,夠了。”
“先生,她是胃癌晚期,現在需要......”
電話被掛斷了,醫生看著我。
我把話筒接回來,裏麵隻剩忙音。
護士小聲說:“還有別的家屬嗎?”
我搖頭。
“先簽風險告知吧。”
我拿起筆,手抖的厲害。
名字寫到眠字時,一滴血落在紙上。
護士急了:“醫生,她吐血了!”
我被推上移動床。
我想起第一次陪周庭深來這家醫院複查眼睛,我排了六個小時隊,胃疼的蹲在樓梯口。
他摸著我的頭發說:“等我看見了,我一定帶你去吃最貴的粥。”
那天我笑他沒出息。
他卻說:“你胃不好,粥最養人。”
後來他給林嬌訂了不放花生的湯圓。
我連一碗熱粥也沒等到。
護士把我的舊手機遞過來:“還能亮一下,你要不要留個話?”
屏幕忽明忽暗。
我點開通訊錄,刪掉周庭深的號碼。
備忘錄裏還有很多字。
複明手術費進度。
周庭深忌口。
周庭深複查日期。
我一條一條刪掉。
最後隻剩空白頁。
醫生俯身問:“溫眠,能聽見嗎?”
我點頭。
護士說:“家屬欄寫誰?”
筆尖停了很久。
我把周庭深三個字劃掉,寫了無。
搶救室門合上前,公用電話又響了。
護士回頭看了一眼:“要接嗎?
我看著電話,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