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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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聽到消息來得很快。

他拄著拐杖皺起眉頭，花白的胡須在風裏微微顫動。

我雖是將軍府當家主母，但老太爺才是族中真正的掌舵人。

上輩子，他死得最慘。

八十歲的老人，被押上刑場時還在替孫女求情。

“阿奴她還小，不懂事，求官爺通融......”

官爺沒有通融。

刀落下去的時候，老太爺的頭顱滾了三尺遠。

我扶他坐下，屏退下人後在他麵前直直跪下。

“父親，若有一日阿奴犯下株連九族的大罪，父親當如何？”

老太爺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

“你聽到什麼風聲了？”

我搖頭。

重生之事太過離奇，他不會信的。

但我必須讓他知道。

他的孫女是一個會用全族腦袋，來滿足自己私欲的瘋子！

“父親，這些年我們對阿奴太縱容了。”

老太爺沉默。

這個事實，所有人都知道。

沈阿奴，將軍府的掌上明珠。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十二歲時，她打碎了宮中禦賜的玉如意，我替她頂罪被太後訓斥。

十四歲時，她當街縱馬傷人，被老太爺花了三千兩白銀擺平。

十六歲時，她看上教坊司的樂師非要納為麵首，絕食逼我和老太爺妥協。

這樁樁件件都如腳踩鋼絲。

老太爺歎了口氣。

“阿奴確實被寵壞了。”

“可她畢竟是你女兒，我兒留下的唯一血脈......”

夫君是沈家嫡長子，戰死沙場那年，阿奴才三歲。

他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挽晴，阿奴就托付給你了。”

就這一句話，我賠上了一輩子。

我的聲音有些啞。

“父親，夫君托付我照顧她，可我卻把她慣成了一個拿全家性命當兒戲的孽障。”

“若是夫君還在，他會怪我吧？”

正廳裏安靜了很久。

老太爺才終於開口：“你想怎麼做？”

我說出心中所想。

“先把蕭家那門親事退了，蕭懷遠雖出身寒門但野心不小，攀上阿奴隻圖將軍府的勢。”

“阿奴嫁過去，不會幸福的。”

上輩子我應了這樁婚事。

蕭懷遠靠著將軍府的關係一路高升，最後卻成了揭發阿奴通敵的人。

他早就知道阿奴和北狄人有來往，卻故意不說。

等事情鬧大了，再反手舉報，踩著沈家的屍骨往上爬。

老太爺點點頭，欲言又止：“婚事退了，阿奴那邊......”

“她會鬧。”我替他說了，“會把那隻裝了假毒的瓷瓶舉到我麵前，說要死給我看。”

“但是這一次，我不會再跪了。”

老太爺看著我，目光複雜。

“挽晴，你變了。”

我沒有否認。

上輩子我是一個被女兒拿捏了二十三年的蠢貨。

這輩子，我要做一個連女兒都不敢惹的瘋子。

送走老太爺後，我去了祠堂。

沈家祠堂裏供著三十七塊牌位。

上輩子，這三十七塊牌位，有三十七條命對應著。

我跪在蒲團上，對著大哥的牌位，重重磕了三個頭。

從祠堂出來，碧桃迎上來，低聲道：

“夫人，京兆府那邊回話說通敵叛國罪，知情不報者與犯人同罪，包庇者株連三族。”

株連三族。

我上輩子就是死在這四個字上。

“再去問問若是親屬主動舉報，並呈上證據，可減幾等？”

碧桃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跟了我十五年，看著我把阿奴從一個小娃娃寵成如今這副模樣。

她以為我這輩子都會這麼寵下去。

可上輩子的我已經死了。

這輩子站在這裏的，是一個從刑場上爬回來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