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我媽留給我的玉鐲子當了。
當鋪老板伸出五根手指八萬,
這隻鐲子我媽戴了三十年,去年我結婚才套到我手上。
我沒還價,拿了錢簽了字,轉身就走。
手術費還差十七萬,但好歹開了個頭。
回到陸家,秦婉正窩在客廳沙發裏塗指甲油,滿屋子化學香精的味兒。
她抬頭掃了我一眼,目光釘在我光禿禿的手腕上。
“喲,鐲子呢?”
我徑直往客房走。
她穿著拖鞋跟上來,在走廊拐角跟我撞了個滿懷。
指甲油瓶子落地炸開,鮮紅色濺了一地,
潑在她那雙白拖鞋,像踩了一腳血。
“你瞎啊!”
她一把薅住我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然後她看見了地上那張紙,
那是剛才從我口袋裏飛出來的當票,
此時正好躺在她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掃了一眼,聲音直接飆上去,
“當票?你偷陸家東西了?!”
陳美蘭從樓上衝下來,一把奪過去。
三秒鐘後,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我臉上。
“你媽教的?偷婆家東西貼娘家?窮山惡水出刁民!”
“那是我媽的鐲子,不是陸家的。”
“還頂嘴!”
門口傳來陸景琛的聲音:“怎麼回事?”
秦婉第一個衝過去,嘴唇一癟眼圈就紅了。
“景琛你總算回來了!念念偷家裏東西去當,被媽發現了還狡辯!你看我的鞋,限量款,全毀了!”
她抬起腳,嗓子裏擠出哭腔。
陸景琛看著那雙拖鞋,然後抬頭看我。
“蘇念,你太讓我失望了,缺錢可以跟我說,為什麼要偷?”
他說這話的時候,秦婉挽著他的胳膊,下巴微抬,嘴角翹著。
“陸景琛,你信她?”
他沒回答,從我身邊走過去。
“媽,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陳美蘭得了聖旨,把當票拍在茶幾上,
“蘇念,主動提離婚,淨身出戶,大家都好看,不離,以後的日子你自己掂量。”
秦婉擦著拖鞋上的指甲油,頭都沒抬:“念念,我是為你好。跪也跪了,當也當了,臉也丟光了,何必呢?”
彈幕又彈出來了。
【終於到這一步了,離吧。】
【淨身出戶也比在這受罪強。】
【女主你還有底線嗎?】
我低頭看著這些彈幕,一條一條往上翻。
婚禮上婚紗被潑的那一刻,
跪著借錢被拍照的那一刻,玉鐲被當、被扇耳光,
每一次我最狼狽的節點,彈幕準時出現。
從不遲到。從不缺席。
我慢慢抬起頭,
秦婉還在擦鞋,陳美蘭還在等我跪地求饒,陸景琛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客廳裏隻有指甲油的氣味和掛鐘的滴答聲。
彈幕繼續往外蹦,一條接一條,精準踩在我每一個崩潰的節拍上,
我笑了笑,手忽然不抖了,
“我不會離婚的。”
屋子裏所有人停住了動作。陸景琛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
眼裏藏不住的驚訝看著我,
“你們說什麼都沒用,不離。”
秦婉手僵在半空,陳美蘭臉上得意還沒來得及收,
“你什麼意思?賴上我們家了?”
我沒回答,轉身回客房,關門。
門板隔不斷陳美蘭的罵聲和秦婉假惺惺的安撫。
我走到床邊坐下,打開手機。
彈幕還在彈,還是一樣的措辭,一樣的時機。
我翻到最早那條,婚禮當天的。
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今天被扇耳光這幾條。
發送時間、話術風格、出現節點,
每次都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每次都在勸我離婚,
每次都用最惡毒的字眼往我最疼的地方紮,
這些彈幕不是來幫我的,從來都不是。
我盯著還在滾動的文字,後脊梁躥上一股涼意,
我盯著屏幕上還在不斷滾動的文字,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
原來是這樣!我把手機屏幕扣在床上,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