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進特訓機構時,我就被關進小黑屋裏三天三夜。
黑暗濃稠得像實體,灌進我的耳朵、鼻子、嘴巴。
出來後,我又被送進了教官的辦公室。
我沒有力氣掙紮,也無力叫喊。
一個磚頭砸在我的臉上,我便沒了力氣。
一群教官圍了上來,那一晚我生不如死。
我忘記自己一年裏骨折過哪些地方,骨折了多少次。
每次想到家裏還有我愛的人們,我咬破嘴唇也還是忍了下來。
我習慣了把委屈咽下,到了家,我還是這樣。
我的手拿不住東西,被林笙指責時,我不說話。
林玥玥讓我跑腿,我走不動,也不說話。
我竭盡力氣,放棄情感,唯聽是從。
當初最不願我離開的林笙,如今卻親口說要讓我回去。
纜車在軌道上爬遠,繞了一圈,又重新下山。
“哥哥,你看姐姐身上的,是不是血?”
林笙的目光落在林玥玥上,卻忽然眼神驟冷。
他嘖了一聲,雙手抱胸。
我知道,他是從林玥玥旁邊看見還在秋千上的我。
烏黑的血從我的頭頂溢出。
“血?”
“怎麼玩個秋千還會受傷?”
林笙的瞳孔收縮,似乎有些震驚。
可馬上,又在臉上浮現起陰沉的心情。
“會不會是秋千有問題,哥哥?”
纜車到了下車處,林玥玥拉起林笙的手,努力往纜車外拽。
她焦躁地跺腳,直到林笙終於跟著她走。
我看著林笙的手攥成拳頭,越攥越緊。
終於到了高空秋千,我的心情比他們還焦慮。
林笙不情不願地走到護欄邊,瞥了一眼我。
過了很久,他的眉頭才勉強放鬆。
幾次深呼吸,他才掐著嗓子,盡可能平和地喊出一句。
“林舒,你哪裏受傷了?”
可回答他的,隻有無盡的沉默。
眼看我沒有任何反應,林笙的呼吸變得急促。
如同一個易爆的氣球,迅速膨脹。
“林舒!”
“你鬧得還不夠盡興嗎!我已經給你好臉色了!”
我一直害怕他的情緒炸開的樣子。
但連死了,也還是沒有逃過。
當初林笙問我一同出行時,比興奮先來的是驚慌。
我跪在地上,不停念著“我絕不添麻煩”。
林笙全程隻是盯著手表。
他在等的不是我念要多久。
而是林玥玥的決定。
我相信,隻要我不添麻煩,林笙一定會表揚我的。
不,隻要不生氣就好了。
直到現在,期盼像星火一樣。
好不容易燃起,卻在凜冽的風裏熄滅。
硝煙彌漫,是傷感的餘味。
我失神地望著林笙那暴怒的姿態。
“哥哥,你不要這麼凶!”
林玥玥的哭腔,突然打破了凝固的氛圍。
她撲上來,抱住林笙,眼角盈滿淚水。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好害怕你這個樣子......”
林笙撫摸著她的頭,慢慢平複心情。
“對不起,玥玥。”
“要不是你姐姐太不懂事,我也不至於這樣。”
林玥玥微微點頭,蹭了蹭林笙的手臂。
“哥哥,就算姐姐再不好,她也是你的親妹妹呀。”
“我們還是拉她上來,好好聊一聊吧。”
林笙輕輕應了一聲。
可他去拉安全繩時,拉了幾下都沒有反應。
設備紋絲不動,我的身體卻越來越扭曲。
“林舒,你等一會,這設備有點小毛病。”
突然,他的表情變得緊張,嘴裏小聲嘀咕。
“奇怪,保險環怎麼不見了?”
山穀裏的風越來越大,我的身體被吹得搖擺。
“哥哥,哥哥!”
林玥玥異常窘迫的喊聲引起林笙的注意。
她不安地踱步,把林笙拉到欄杆邊。
“姐姐,姐姐她這是——”
頭盔的縫隙裏,有早就幹了的血跡。
還有白森森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