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旱整整持續了半年。
我從父兄的密信中得知,京畿之外。
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劇,已不再是傳聞。
可我的夫君,大夏的皇帝蕭景淵。
不僅沒有開倉放糧,反而聽信了一個江湖妖道的讒言。
妖道說,天降大旱,是因後宮陰氣太盛。
怨氣衝天,觸怒了上天。
需在宮中陽氣最盛之地,大興土木。
修建一座祈雨觀星台,上達天聽,方能求來甘霖。
而那個所謂的陽氣最盛之地。
偏偏就是我們苦心經營了半年的上林苑。
並且,妖道言明,需挖地三尺,以顯虔誠。
旨意傳來的那天,我們改良的雜交水稻。
剛剛結出了第一批金黃的穀穗。
林婉根據圖紙,帶著幾個心靈手巧的宮女。
用拆下來的廢舊宮殿橫梁,造出了第一架抗旱水車。
這是全天下,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再也無法忍受。
我拿著父兄泣血寫就的邊關戰報。
捧著那沉甸甸的穀穗,第一次不經通傳,衝進了禦書房。
“蕭景淵!”
我將戰報和穀穗狠狠摔在他的龍案上。
“你睜開眼睛看看!你的子民在吃人!”
“你的軍隊在啃樹皮!這就是你的盛世江山!”
“求你,看一眼這稻子。”
“暫停修建那荒唐的觀星台,把人力物力,用在救災上!”
蕭景淵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他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啪!”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漫開一片血腥味。
“賤人!你竟敢直呼朕的名諱!後宮幹政,滿口胡言亂語,我看你是瘋了!”
他還不解氣,一腳踹翻了我帶來的穀穗,金黃的稻穀灑了一地。
“什麼狗屁稻子!不過是你籠絡人心,嫉妒貴妃的手段!”
太後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不問青紅皂白,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無德狂悖!身為皇後,毫無半點國母儀態!”
“哀家今天就要替皇上,好好管教你!”
她與蕭景淵一唱一和,將我從裏到外批判得體無完膚。
最後,太後轉向蕭景淵,聲音冰冷。
“皇上,此等悍婦,不配執掌鳳印!”
“傳哀家旨意,褫奪其皇後鳳印。”
“禁足坤寧宮,沒有哀家的命令,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蕭景淵立刻應允。
他當著我的麵,下達了最後的旨意。
“傳旨工部!即刻動工!推平上林苑,給朕建祈雨台!”
“所有阻攔之人,無論妃嬪宮人,一律杖斃!”
我被兩名禁軍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青磚上。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收回了我的鳳印。
我看著他眼中的厭惡和輕蔑,看著太後臉上刻骨的冷漠。
我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數千名工匠推著笨重的木牛流馬,如潮水般湧向上林苑。
那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不要!”
蘇櫻、林婉她們六個,手拉著手,用自己單薄的身體。
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牆,護在那片金黃的稻田前。
禁軍統領麵無表情地舉起了手。
“阻攔者,殺無赦!”
帶著風聲的殺威棒,高高舉起。
毫不留情地朝著她們纖弱的頭顱砸了下去!
血光,似乎就在眼前。
難道天下的蒼生,真的要給這個虛榮自負的昏君陪葬嗎?
我被死死按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滑落,眼前一片昏黑。
但我沒有看那片田地,也沒有看那些即將落下的棍棒。
我的目光,穿過所有混亂的人群,死死地盯著宮城的正門方向。
心中,在無聲地倒數。
三。
二。
一。
兄長,你再不來,你的妹妹,就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