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會回家後,盧舟聿關上門,轉過身來。
“歡歡。”他先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像從前每次哄她時一樣。
“林蓉是我高中學妹。高二那年,家裏拿不出學費,眼看就要退學。”盧舟聿的聲音低下去,“是她借了我錢。”
“我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盧舟聿抬起頭,看著她,“今年她高考,差了幾分,想上大學,需要一個勞動模範的榮譽來加分。歡歡,這個榮譽對你來說沒什麼用,但對她來說,是一輩子的前途。”
盛以歡終於開了口,“所以你就把我的榮譽,送給她了?”
“就這一次。等她拿到錄取通知書,你還是勞動模範,我還是你丈夫。咱們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那戶口本呢?”她盯著他,“為什麼你和她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為什麼上麵寫著她是你配偶?”
盧舟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初她父母病重,臨死前想要看見林蓉結婚。”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林蓉當時沒辦法,我又欠她恩情,隻好和她登記結婚。後來她要考大學,總是忙,沒時間和我去離婚,才拖到現在。”
“但是當時我又太愛你,害怕你會愛上其他男人,所以才會帶著你去辦了假證。歡歡,等事辦完了,我再帶著你改回來,不就行了嗎?”
盛以歡看著盧舟聿的臉,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歡歡,你聽我說。”盧舟聿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握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他的手僵在半空,頓了片刻,收了回去。
“你先去精神病院住幾天,避避風頭。”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等林蓉拿到錄取通知書,事情定下來,我立馬去接你。到時候你還是我妻子,誰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盛以歡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這雙手,春天插秧,夏天鋤草,秋天收穀,冬天喂豬。
這雙手,供養盧舟聿讀了三年大學,撐起了這個家。
可現在,這雙手的主人,要被他親手送進精神病院。
“我累了。”盛以歡站起來,聲音平靜,“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盧舟聿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盛以歡確認他不會再回來,才慢慢走到電視機前,按下了開關。
雪花點閃爍了幾下,畫麵跳了出來。
還是那個新聞。
“......據悉,盛以歡因長期癡戀盧舟聿不成,心生嫉恨,偽造結婚證,企圖破壞盧舟聿與林蓉的合法婚姻。此外,她還試圖冒領林蓉同誌應得的勞動模範榮譽,手段卑劣,情節嚴重。最終,盧舟聿同誌大義滅親,親自向公安機關揭發了盛以歡的違法行為......”
盛以歡聽完站起來,走到桌邊,拿出了紙和筆,寫了給大學老師的信。
寫完後,她出去把信投進了郵筒。
回來的路上,經過村口的老槐樹,她聽見樹底下幾個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勞動模範換人了!不是盛家那丫頭了!”
“真的假的?不是說她是盧舟聿的媳婦嗎?”
“那個姓林的姑娘是怎麼回事?不會是插足別人吧?”
“嘖嘖,長得也不差,怎麼就想不通呢......”
盛以歡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腳還沒跨過家門門檻,就愣住了。
屋裏站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