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表麵上一切如常。
早上五點起來熬湯,六點半開門,賣到下午兩點收攤。
錢浩給我發了條微信:「牧哥,想通了沒?五千夠不夠?不夠我再加點。」
我回了個:「夠了夠了,謝謝浩子。」
他秒回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擦桌子。
第五天,唐律師發來消息。
「筆跡鑒定結果出來了。三次股權變更的簽字,有兩次與你本人筆跡不符。」
「也就是說,他偽造了你的簽字來稀釋你的股權。」
我心跳加速,但表麵上什麼都沒有。
「還有一件事,」唐律師繼續發,
「我以你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調取了公司銀行賬戶流水。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
「什麼?」
「錢浩每個月從公司賬戶向他個人賬戶轉款,名目寫的是'管理谘詢費'。六年累計轉出四千六百萬。」
「另外他老婆李蕊名下有一家貿易公司,味源食品每年向這家貿易公司采購包裝材料,但采購價是市場價的三倍。六年累計虛增采購成本兩千多萬。」
我盯著屏幕。
四千六百萬加兩千萬。
他前前後後從公司搬走了六千多萬。
而我,法定代表人,12%的股東,六年拿了十四萬四千塊的"補貼"。
晚上收攤後,錢浩突然來我店裏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個人。
一個圓臉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手上戴著金鏈子。
錢浩介紹說:"牧哥,這是我合夥人,老方。"
老方主動伸手:"周老板,早就聽浩哥提過你。那個鹵味配方確實絕了,全國賣得最好的預製鹵味就是你們的。"
"我們的"?
我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
錢浩點了兩碗麵,一邊吃一邊聊。
"牧哥,今天來是跟你說個事。公司明年打算上新品線,做鹵味火鍋底料,需要你再提供幾個配方。"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問我借個打火機。
"你那個酸菜魚的料方,還有排骨煲的那個底料,給我整理一下唄。"
我夾麵的筷子頓了一下。
"這兩個配方可是我媽的壓箱底,她說過不能外傳。"
錢浩笑了:"什麼外傳不外傳的,咱倆什麼關係?再說了,公司賺了錢你也有份啊。"
"回頭給你把補貼漲到八千,行不行?"
八千。
他又想用幾千塊,把我媽最後的家底套走。
我低下頭扒麵,沒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行吧,我整理整理。"
"牛逼!"錢浩拍了下桌子,"牧哥就是敞亮!"
他們吃完走了。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錢浩的奔馳尾燈消失在巷子盡頭。
然後掏出手機,給唐律師發了條消息。
「唐律師,筆跡鑒定、股東權益侵害、商業秘密侵權、財務抽逃——所有材料準備齊了嗎?」
三分鐘後,唐律師回複:
「全部就緒。隨時可以發起。」
我靠在卷閘門上,抬頭看著城中村逼仄的夜空。
六年了。
他吃著我的配方住五星級酒店,我守著三十平的小店借錢交房租。
他用兩千塊買了六年的兄弟情,現在還想用八千塊再買走我媽最後的手藝。
我把手機握緊,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