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以為顧澄安打官司輸了不賠錢就要去坐牢。
因此被人詐騙了三百萬。
我爸求他幫忙維權。
他卻是滿臉厭惡:
“這麼明顯的騙局你也能上當?我不會幫你打這個官司的,傳出去丟我臉。”
我爸整日恍恍惚惚,抑鬱成疾。
從頂樓一躍而下那天,他哭著向我下跪:“對不起女兒,爸爸是罪人,對不起你和女婿。”
我崩潰大哭,給顧澄安打電話,讓他來勸勸爸。
他冷笑:“知道錢回不來了就用這種苦肉計是吧?別煩我了,再說這些就離婚。”
我爸心跳停止的那一刹。
電視新聞在播報。
顧澄安幫我閨蜜梁盈,打贏了一樁千萬詐騙案。
他打來電話:
“你冷靜點了沒?”
我握著爸爸已然冰涼的手,聲音平靜:
“冷靜了,所以,我們離婚吧。”
......
“你腦子有病吧?”
顧澄安冷笑了一聲。
“就因為我不幫你爸打那個三百萬的官司?沈鹿,你講講道理行不行?”
我聲音哽咽:
“你可以幫梁盈,但是沒空幫我爸。”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在點煙。
“你知道梁盈這場官司有多難打嗎?跨國詐騙,千萬標的,我熬了三個月,掉了多少頭發,才幫她打贏了。”
“你爸那案子呢?一個低端投資騙局,連個像樣的證據鏈都沒有,接這種案子傳出去,我顧澄安的臉往哪擱?”
“盈盈是你的好閨蜜,你就滿腦子隻有你爸的事情,沒有閨蜜的事情嗎?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叫悵鬼!”
走廊裏的燈管壞了一根,明明滅滅的,像什麼東西在苟延殘喘。
“而且你爸被騙是什麼原因你知道嗎?”
顧澄安的語氣越來越衝,
“那些被騙的人,全是一些貪得無厭、想不勞而獲的賭狗!騙子為什麼能成功?就是抓住了這些人的貪婪!如果不貪的話,怎麼會上當呢?你爸要是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去想那些歪門邪道,能有今天?”
我站在醫院空無一人的醫院走廊。
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身後那扇門內,我爸的身體剛剛蓋上白布。
顧澄安那帶著濃濃嘲諷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在呢你爸一肚子壞水又在想什麼呢?搞個苦肉計,鬧著要跳樓,讓你來跟我鬧?”
“我告訴你沈鹿,這種伎倆我見多了。案子輸了就裝可憐,裝抑鬱,拿命來要挾當事人?我顧澄安不吃這一套。”
“沈鹿,你爸那種性格,打死我也不信他能跳樓。”
電話被掛斷。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慢慢蹲了下去。
走廊的地板冰涼冰涼的,透過牛仔褲的布料,涼意一點一點滲進膝蓋裏。
我想起五年前,我爸第一次見顧澄安。
那時候顧澄安還不是什麼大律師。
是個剛從律所辭職單幹的窮小子,租了個隔斷間當辦公室,牆上貼滿了便簽紙。
他來我家吃飯,我爸燉了排骨,炒了四個菜。
顧澄安喝了兩杯白酒,誇下海口,說他三年之內要成為全城最好的刑辯律師。
我爸笑著給他倒酒,說:
“年輕人有誌向是好事,來,幹一個。”
後來顧澄安創業缺錢,我爸二話沒說把老房子賣了。
八十萬,打到顧澄安賬上,連借條都沒要。
我攔著不讓,我爸說:“你女婿有本事,我不能拖他後腿。一家人,算那麼清幹什麼?”
再後來顧澄安真的有了本事。
換了車,換了房。
也換了說話的語氣。
後來。
我爸去他家吃飯,顧澄安全程看手機。
跟他說話,他嗯嗯啊啊地應付,眼睛沒離開過屏幕。
走的時候我爸說“女婿你忙”。
顧澄安連送都沒送,對著電腦頭都沒抬。
回家路上。
我想說點什麼寬慰我爸。
他卻先一步開口:
“小顧是幹大事的人,忙,正常,鹿鹿,委屈你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走廊的白色地磚上,暈開一小片。
護士從旁邊經過,輕輕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包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