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秧,你這幾天怎麼老心不在焉的?”
紀念日那天晚上,周栩牧坐在餐廳對麵,手裏轉著紅酒杯看她。
“沒有啊,在想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回家再想,今天是我們的日子。”
他說“我們的日子”時,語氣很認真。
沈秧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到一絲心虛或閃躲。
沒有。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專注,像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
如果她不知道那些事,她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栩牧,我問你個問題,你要誠實回答我。”
“你說。”
“你愛我嗎?”
他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當然愛你。”
“愛我什麼?”
“愛你......”他頓了一下,“愛你的一切。”
多麼完美的標準答案。
可她想聽的不是這個。
“如果有一天,我的心臟出了問題,需要再次移植,換一顆別人的心臟,你還會愛我嗎?”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不是複查結果有問題?”
“你沒回答我。”
“沈秧,別胡思亂想。你的心臟好好的,不會有事。”
“我說如果。”
他放下酒杯,表情變得嚴肅。
“不會有如果。我不會讓你的心臟出任何問題。”
沈秧注意到他的措辭。
不是“我不會讓你出任何問題”。
是“我不會讓你的心臟出任何問題”。
她抽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開玩笑的,別緊張。”
他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嚇我一跳,以為複查出了什麼狀況。”
“對了,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以後不用每年複查了。”
“真的?那太好了。”
他高興的樣子很真實。
但沈秧不確定他高興的是她健康,還是那顆心臟安全。
回家路上,他牽著她的手走在街邊。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像一對恩愛的普通夫妻。
“栩牧。”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他停下腳步,轉過來看她。
“沈秧,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直說這種話?”
“就是突然想知道。”
他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不會不在的。我不允許。”
沈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穩定,有力。
和她胸腔裏這顆借來的心臟,節奏截然不同。
那一刻她做了決定。
回到家,她等他睡著。
等他的手照例貼上她的心口,等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輕輕挪開他的手,從床上坐起來。
床頭櫃的抽屜裏,放著她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一份離婚協議書。
一封信。
一張去南城的機票,明早六點的。
她把協議書和信並排放在枕頭旁邊。
然後拉開衣櫃,拿出那個收拾好的行李箱。
沒有帶走任何他送她的東西。
那些首飾、包、裙子,都是他按照宋眠的喜好買的。
她隻帶了自己婚前的衣物,和一本日記。
日記本裏夾著一張照片,是他們結婚那天的合影。
她看了最後一眼,把它抽出來,放在了離婚協議書上麵。
關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周栩牧翻了個身,手在床單上摸索了一下。
沒摸到她,他的眉頭皺了皺。
手掌在空氣中握了握,又鬆開。
沈秧輕輕帶上門,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淩晨四點的走廊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聽見屋裏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