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秧的丈夫有個怪癖,必須數著她的心跳才能入睡。
她覺得浪漫,偷偷拍照發了條抖音。
評論區一片羨慕,看得她心情大好。
直到有個評論突然被頂到最上麵:
【你是不是接受過心臟移植?】
沈秧從床上彈起來。
她確實做過心臟移植,但這件事隻有她家人知道。
她私聊過去,對麵迅速回複:
【你是三年前5月20日那天移植的吧?】
【你丈夫,和捐獻者的男友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荒唐的想法在她心裏成型。
她連夜托人去查,那人發來捐獻遺囑的照片,隻有短短一句話:
“請把這顆心臟,留給周栩牧的愛人。”
周栩牧,是她丈夫的名字。
可三年前接受心臟移植的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
【你查到的這個捐贈者,叫什麼名字?】
淩晨兩點,沈秧蹲在陽台上,顫抖著打著字。
對麵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穿著白裙子,笑容幹淨明亮,眼角有顆小痣。
緊接著是一行字:
【宋眠,周栩牧的大學女友,三年前車禍腦死亡,自願捐獻器官。】
沈秧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陌生,從未見過。
可她的心臟,此刻正在她胸腔裏跳動。
【她在遺囑裏寫的“周栩牧的愛人”,當時周栩牧還沒結婚。醫院按流程匹配,你恰好是最合適的受體。】
【但周栩牧後來找到了你。】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想反駁,想說她和周栩牧是相親認識的,是她媽的朋友介紹的,跟什麼捐獻者沒有關係。
可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三年前,相親飯局上,周栩牧看見她的第一眼,手裏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當時她以為是一見鐘情。
現在想來,那個眼神裏裝的不是心動,是認出了什麼。
她退出聊天界麵,翻到周栩牧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幹幹淨淨,隻有婚後她逼他發的幾條合照。
她一條條往下翻,翻到最底部,2021年5月21日,他發過一條:
“從今往後,替你好好活。”
沒有配圖,沒有定位。
那天,是宋眠去世的第二天。
也是沈秧接受心臟移植手術的第二天。
客廳傳來腳步聲,她慌忙鎖屏。
周栩牧披著外套走出來,眉頭微皺。
“怎麼不睡?”
“睡不著,出來吹吹風。”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把手貼在她左胸口。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覆住心跳的位置。
以前她覺得這個動作是寵溺,是依賴。
現在她低頭看著那隻手,隻覺得它在確認什麼還在不在。
“心跳有點快。”他說。
“做噩夢了。”
他沒追問,攬著她的肩往臥室走。
“早點睡,明天我出差,你一個人在家別熬夜。”
她點頭,乖順地躺回床上。
他側過身,手掌重新貼上來,閉眼開始數。
一下,兩下,三下。
沈秧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他數的不是她的心跳。
是宋眠的。
第二天一早,周栩牧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沈秧端著杯牛奶靠在廚房門框上,像往常一樣目送他。
“栩牧。”
“嗯?”
“宋眠是誰?”
他係鞋帶的手停了一瞬。
隻有一瞬。
然後他直起身,表情如常地拿起公文包。
“沒聽過,怎麼了?”
“沒什麼,昨晚刷到一個同名的博主,覺得名字好聽。”
他笑了一下,走過來親了親她額頭。
“我走了,晚上給你帶你愛吃的桂花糕。”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秧把牛奶倒進了水槽。
他撒謊了。
她翻過他的大學同學錄,翻過他書櫃最底層那本畢業紀念冊。
宋眠的名字出現了十七次。
合照裏她站在他旁邊,笑得張揚肆意。
而他看她的眼神,是這三年婚姻裏她從未見過的溫度。
沈秧拿著紀念冊坐在地板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結婚第一年,她問他為什麼從不叫她名字。
他說習慣了叫“老婆”,覺得親切。
可她現在才意識到,他連“沈秧”兩個字都很少喊。
好像叫出別的女人的名字,對他來說是某種背叛。
而她,從頭到尾隻是一個容器。
裝著他死去愛人的心臟,替她繼續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