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完地上的廢紙,我抱著文件夾走向會議室的大門。
背後傳來遊子昂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看他那副衰樣,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川哥,你就是太善良,昨天就不該管他死活。”
紀川溫和地回應了一句什麼,我沒有聽清。
我走出會議室,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資料室。
推開那扇落滿灰塵的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房間裏堆滿了半人高的紙箱,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反省之地”。
我將手裏的假報告扔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戲演到這裏,情緒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職場新人,此刻大概已經躲在角落裏哭泣,或者憤而辭職了。
但我可是從華爾街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風控操盤手。
這點小打小鬧,連給我熱身都不夠。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隱藏文件夾。
那台藍屏的電腦確實是壞了,但我真正的心血,怎麼可能隻存一份本地文件?
就在紀川自以為掌控全局,準備拿著我的假數據去邀功的時候。
他根本不知道,那份所謂的假數據,其實是我刻意留下的誘餌。
我在雜物間裏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傍晚時分,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的驚呼。
我推開資料室的門,走廊裏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所有員工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工位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走廊的盡頭,一行人正快步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裝,腳下的高跟鞋踩出冰冷的節奏。
裴南枝。
公司的最高掌權人,出了名的鐵血女總裁。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
褚鴻信滿頭大汗地跟在她身後,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了。
“裴總,您怎麼突然下來視察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裴南枝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盛東地產的項目看板前停下腳步。
“王副總下午打電話到我辦公室,說我們的初篩數據把他當猴耍。”
裴南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紀川見狀,立刻理了理領帶,快步走上前。
“裴總,這件事是我的責任。是我對手下的新人管理不嚴,讓他誤用了錯誤的數據。”
他微微低著頭,一副勇於承擔責任的好領導模樣。
“不過您放心,我已經接手了報告的重製工作,保證明天的會議不會出問題。”
裴南枝轉過頭,冷冷地瞥了紀川一眼。
“誤用錯誤數據?”
她從身後的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那是下午王副總留下的複印件。
裴南枝修長的手指翻到報告的第三頁。
紀川的餘光瞥見那一頁,眼底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狂喜。
隻要裴南枝看到那個離譜的“二十八點五億”,我這個人就算在這個行業徹底廢了。
我靠在資料室的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裴南枝的視線在紙麵上停留了幾秒鐘。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薄唇微微開啟。
“這份報告上的二十八點五億,是誰算出來的?”
紀川搶先一步開口。
“裴總,是商闕。他為了趕進度,自己胡亂編造的數據,我已經讓他停職反省了。”
裴南枝沒有看紀川。
她盯著我的眼睛,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笑。
“胡亂編造?”裴南枝的聲音像是淬了冰,砸在寂靜的辦公區裏。
她將那份報告揚起,在半空中抖得嘩啦作響。
“你們瞎了嗎?這上麵的淨利潤不僅沒多一個零,反而精準地掩蓋了盛東子公司去年的隱藏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