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割裂出斑駁的線條。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突然彈出的藍屏錯誤代碼,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半小時前,我隻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後,這台裝載著我另外一份絕密分析備案的主機就徹底癱瘓了。
原主的記憶在此刻如潮水般湧入大腦,帶著令人作嘔的憋屈感。
就在三個月前,原主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情。
那是另一個核心客戶的盡調項目,原主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了一個極其精妙的風控模型。
可在彙報前夕,原主的電腦莫名其妙地中了病毒,所有底稿全部損壞。
而紀川,拿著一份和原主思路如出一轍的報告,在會議上大放異彩。
事後原主去找紀川對峙,換來的卻是全公司鋪天蓋地的指責。
所有人都說原主是嫉妒紀川的才華,甚至有女同事私下造謠原主精神有問題。
那個善良仗義的紀川,隻是歎著氣說了一句“我不怪他,他壓力太大了”。
從那以後,原主成了全公司的笑柄,直到今天這具身體換成了我。
我盯著黑屏的顯示器,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出規律的節奏。
毀掉備份,逼著我隻能用手頭那份打印出來的假數據。
這種斷人後路的打法,的確符合紀川那套自私自利的做派。
“商闕,你怎麼還不去準備?盛東的人馬上就到了。”
遊子昂端著一杯星巴克從我身後走過,探頭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喲,電腦壞了?你該不會是心虛,想玩裝病這一套吧?”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拿起桌上唯一的一份紙質報告,站起身。
“走吧,去二號會議室。”我語氣平靜。
二號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裏麵已經坐了三個人。
除了褚鴻信和紀川,主位上還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那是盛東地產的項目對接人,王副總。
王副總低頭看著手機,連個正眼都沒給剛進門的我。
“王總,這就是我們負責這次數據摸底的新人,商闕。”褚鴻信滿臉堆笑地介紹。
他刻意在“新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這是在提前推卸責任。
我走到白板前,將手裏的紙質報告放在演講台上。
紀川坐在王副總旁邊,手裏轉著一支鋼筆,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開始吧,我們王總時間很緊的。”褚鴻信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我清了清嗓子,翻開報告的第一頁。
“尊敬的王總,各位同事。經過連夜的數據梳理,我針對盛東地產去年的現金流做了一次模型驗算。”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回蕩。
紀川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他似乎已經等不及要看我念出那個致命的數字。
我翻到第三頁,手指在那行淨利潤的數據上停頓了兩秒。
“根據彙總數據,盛東去年的全年淨利潤為......”
我刻意放慢了語速,目光掃過紀川那張期待的臉。
“二十八點五億。”我清晰地念出了紙麵上的數字。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王副總猛地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一把拿過麵前的複印件,飛快地翻到第三頁。
“二十八點五億?”王副總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遊子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極力掩飾,但肩膀還在劇烈抖動。
褚鴻信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商闕!你腦子進水了嗎?盛東去年的公開財報淨利潤才多少,你給我算出個二十八點五億?”
麵對鋪天蓋地的怒火,我隻是微微垂下眼簾,做出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
“可是......可是我拿到的數據底稿就是這樣顯示的。”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身體甚至配合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紀川終於等到了他出場的時刻。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報告。
“商闕,你怎麼能這樣?”紀川的聲音裏充滿了痛心疾首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