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趁陳建明去公司,我又去了清源山莊。
沒藏,沒躲,直接從正門走進去。
“陳總讓我來看看,蘇渺最近配合嗎?”
闊太太的架子端得足足的,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護工沒多想,點頭哈腰領著我往裏走。
走廊裏全是消毒水和屎尿的味道,牆皮起了黴斑,頭頂日光燈管嗡嗡響,有一盞一直在閃。
走到盡頭那扇鐵門前,我聽到一個沙啞的哼歌聲。
那個調子我太熟了。
小時候爸媽不在,我就是哼著這個,把渺渺一晚一晚哄睡的。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十根指頭都在抖。
門推開,護工正掰著渺渺的嘴,往裏灌一種黏糊糊的東西。
渺渺的頭被按在枕頭上,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嗚咽。
“陳太太您看,按陳總要求,每天一針一藥,控製情緒用的。”
語氣隨便得跟喂牲口報備一樣。
我看著渺渺。
瘦得剩一把骨頭,手腕上全是深紫色的勒痕,有新有舊,一層疊一層。
那雙眼睛以前亮得能裝下星星,現在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胃裏一陣一陣往上翻,但我笑了。
“辛苦了,陳總一直誇你們照顧得好。”
“她最近配合嗎?”
護工嗤了一聲:
“配合什麼啊,天天哭著喊姐姐,不加藥根本壓不住。”
渺渺聽到“姐姐”兩個字,頭慢慢轉過來,看了我一眼。
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沒有停。
她認不出我了。
後槽牙咬下去,滿嘴血腥味,臉上的笑紋絲沒動。
“對了,陳總讓我問問這藥叫什麼名字。”
我指了指托盤上的藥瓶。
“他說報銷要填單子。”
護工沒起疑,隨手一指標簽:
“就這個,利培酮加了點別的,配方院長調的。”
我掏出手機拍下藥瓶,在護工轉身前收好。
標簽上印著六個字,管控類神經抑製劑。
剛出大門,手機響了。
陳建明的視頻電話。
“在哪呢?”
“給我看看周圍。”
笑著說的,沒一點商量。
我三步拐進路邊一家美甲店坐下,鏡頭翻過去對著滿牆的甲片。
“老公你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我想做一個你喜歡的。”
陳建明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你背後那個美甲師,把口罩摘了。”
心口一緊。
美甲師愣了一下,配合地摘了口罩。
陳建明這才笑了:“乖,早點回家。”
電話掛斷,我握手機的指節全白了。
他連我身邊每一張臉,都要過一遍。
晚上,陳建明拉過我的手,一根一根看指甲。
“做得挺好看。”
他頓了一下。
“你今天,真的隻去了美甲店?”
“嗯。”
我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含含糊糊的:
“老公不信的話,去查監控呀。”
他沒接話。
過了很久,貼著我耳朵,聲音輕得幾乎沒有:
“老婆,你要是一直這麼乖,該多好。”
我閉上眼裝睡,心跳快到耳膜都在嗡嗡響。
枕頭底下壓著那張藥瓶的照片。
送他進去的第一樣東西,到手了。
下一步,這瓶藥就是他脖子上的繩。